我從南北朝歸來時，手裡多了一支禿筆。
二十枚玉佩懸在腰間，輕輕碰撞，發出細碎的聲響。每一枚都記載著一個己經了卻的執念，每一枚都曾是一個人的一生。
“五代十國。”我說。
藍光吞沒了我。
醒來時，後腦勺磕在木板上，疼得我齜牙咧嘴。
我躺在一座破舊的戲臺上。木板縫裡長出了野草，有幾處己經塌陷，能看見下面的泥地。頭頂的棚子漏了好幾個洞，陽光從那些洞裡斜斜地射下來，照出臺下空蕩蕩的座位——十幾條長凳歪歪斜斜地擺著，有的斷了腿，有的沒了背，像是經歷過一場倉皇的逃離。
臺上只有一張桌子，一把椅子，還有一把琵琶靠在椅邊。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一身舊戲服，青灰色的底子，繡著暗紋的蘭花，但繡線己經褪色發白，袖口磨破了，用不同顏色的線粗粗地縫過。手上全是繭，是常年彈琵琶磨出來的，指腹、虎口，厚厚的一層。
【身份載入成功：顧家第23代祖先顧音的弟子，阿聲。】
【時間：後唐同光三年，西元925年。】
【地點：洛陽城外，某處廢棄戲班。】
【執念：彈完那首沒彈完的曲子。】
身後傳來一聲咳嗽。
那咳嗽聲很輕，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才發出的，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顫抖。
我轉過身。
一個女人躺在戲臺角落的草蓆上。
她很瘦，瘦得顴骨高高突起，眼窩深深陷下去。臉色蒼白，嘴唇沒有血色，額頭上卻有一層細密的汗珠。但她懷裡抱著一把琵琶，抱得很緊。那琵琶的琴頭抵著她的下巴，琴身貼著胸口，像是她唯一的依靠。
“師父。”
這兩個字脫口而出，連我自己都愣了一下。但隨即，一些模糊的畫面閃過——是她教我按弦，是她把著我的手糾正指法，是她在我彈錯時用撥子輕輕敲我的腦袋。
顧音睜開眼睛，看著我。
那雙眼睛渾濁了，但還有光。她看了我很久，像是要確認什麼。
“阿聲，扶我起來。”
我走過去，蹲下，把她扶起來，讓她靠在牆上。她太輕了，輕得像一把乾柴，隔著衣服都能摸到骨頭的形狀。
她看著懷裡的那把琵琶，看了很久。
那是一把老琵琶。面板上有幾道細長的裂痕，用魚膠細細地粘過；琴頸被磨得發亮，那是幾十年按弦留下的痕跡；琴頭雕著一朵牡丹，花瓣己經磕掉了一半。但每一處傷痕都被精心修補過，看得出主人對它的珍視。
“這曲子，我彈了一輩子，沒彈完。”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的，“今天得彈完。”
她把琵琶遞給我。
“你替我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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