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聲音在抖，但調子一首沒走。
“二十年，一彈指，故人散。只剩下，這把琴，還在彈……”
我的手指沒停，但眼眶熱了。
“師父……”
“別停。”她說。
我繼續彈。
最後一個音落下去的時候，戲臺上安靜極了。
陽光還在漏，灰塵還在飄。
顧音靠在那裡，嘴角還帶著笑。
沒有呼吸了。
我抱著琵琶，坐在臺上，很久沒有動。
風從破洞裡吹進來，吹動了她的衣角。那衣角洗得發白，打著好幾層補丁，但很乾淨。
我不知道坐了多久。
太陽從東邊移到正中，又往西邊偏了一點。
後來我站起來，走到她身邊。
她的眼睛還睜著，望著棚頂的破洞，望著那一方天空。我伸手，輕輕合上她的眼皮。
她的身體己經涼了。
我在戲臺後面的荒地裡挖了一個坑。土很硬，混著碎瓦和草根，挖了很久。挖好後，我把她抱起來——太輕了，輕得讓人心裡發酸——放進坑裡。
填土的時候，我停了一下。
她生前抱得最緊的那把琵琶，現在就靠在我的膝邊。我想了想，從懷裡摸出那支禿筆。
這支筆跟我走過好幾個朝代了。它見過南北朝的烽火，見過盛唐的繁華，現在又來到這個西分五裂的年代。
我在琵琶的面板上刻下一行小字。
刻得很慢，一筆一劃。
“音在，曲在。”
然後把琵琶放在她身邊，放在她懷裡，像她生前那樣抱著。
土一捧一捧地蓋上去。
最後堆成一個不大的土包，沒有墓碑，什麼都沒有。
但我知道她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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