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回趙小虎的第三天，城裡下了一場雪。
雪不大，細細的，像鹽粒，落在屋頂上，落在街道上，落在將軍府後院的那個小小的土包上。那根木棍上的白布條，被雪打溼了，垂下來，一動不動。
小眠子站在院子裡，看著那片雪。
他想起兩年前的那個雪夜。顧鼎臣站在將軍府的院子裡，雪落滿肩。那時候他還不懂，為什麼要站在那裡，讓雪淋著。
現在他懂了。
有些時候，人需要被淋一淋。
被雪淋，被雨淋，被風吹，被日曬。這樣才會記得，自己還活著。
活著，就得站著。
他站著。
雪落在他的肩上，積了薄薄一層。他不撣。
二虎從屋裡跑出來，喘著氣。
“小眠哥，周連長叫你。”
小眠子沒動。
“什麼事？”
“那個日本人，山本，開口了。”
小眠子轉過身，往屋裡走。
雪在他身後，落了一地。
山本被關在後院的一間柴房裡。
這三天，沒人打他，沒人罵他，每天給他送兩頓飯，一碗水。他就那麼坐在柴堆上，不吃，不喝，不說話。
周連長讓人把門開著，讓風吹進去，讓雪飄進去。他不看，只是坐在那裡，眼睛盯著牆角。
小眠子推門進去。
屋裡很冷，比外面還冷。山本縮在角落裡，身上的衣服還是那天被抓時穿的，己經髒得看不出顏色。他的嘴唇乾裂，眼睛血紅，鬍子拉碴，整個人像一隻被關久了的野獸。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
看到是小眠子，他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什麼東西——是恨，是怕，還是別的什麼，小眠子看不出來。
“山本。”小眠子站在他面前，“聽說你開口了？”
山本不說話。
小眠子蹲下來，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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