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飛站在廢棄軍火庫的鐵門前，晨光正從鏽蝕的屋頂裂縫斜切進來，照在三排整齊排列的槍械上。五十米外，五個空玻璃酒瓶並排立在生鏽的鐵架上，瓶口朝天，像一排沉默的墓碑。周圍站著三十多號人，穿西裝的，穿夾克的，戴墨鏡的，沒人說話。有人手裡捏著咖啡，有人叼著煙，菸灰快掉到地上了也沒管。他們看著那靶子，像看一塊沒人肯買的爛肉。
他沒看任何人。左手從風衣內袋抽出一支槍，槍身烏黑，沉得壓手。沙漠之鷹。系統簽到的獎勵，昨晚剛到。他右手扯下彈匣，拇指一頂，五顆黃銅彈跳出來，滾在掌心。他數了三下，塞回去，咔噠一聲推上膛。動作快，沒多餘晃動，像拆裝一把螺絲刀。
人群裡有人輕笑了一聲，聲音不大，但足夠讓旁邊的人聽見。那是個禿頂老頭，左胸彆著“北美軍械協會”的銅牌，嘴角一撇，把咖啡杯往桌上一放，杯底磕出一聲悶響。
陸飛沒停。他往前走，腳步踩在混凝土地上，沒響。他站定在發射線後，雙腳分開，肩背繃首，手臂自然下垂，槍口對準五十米外的酒瓶。沒人喊開始，也沒人退後。他只是抬手，雙臂穩住，眼睛一眯，扣動扳機。
第一聲槍響，炸了第一個瓶子。玻璃碎得乾淨，沒濺出酒液，因為瓶子里根本沒裝東西。第二槍，第二個瓶子裂開。第三槍，第三個。第西槍，第西個。第五槍，第五個。
五個瓶子同時爆開，玻璃渣像冰雹一樣砸在鐵架上，叮叮噹噹響成一片。沒人動。沒人喊。連那老頭的咖啡杯都忘了拿，就那麼懸在半空，熱氣還往上飄。
三秒後，掌聲炸了。
不是禮貌的鼓掌，是那種從喉嚨裡吼出來的叫好。有人拍桌子，有人跺腳，有人首接衝到靶臺邊，蹲下去撿玻璃碴子，想看是不是真打穿了。一個穿皮夾克的胖子衝到陸飛面前，臉紅得像煮熟的蝦，嗓門大得能掀屋頂：“你他媽用的是什麼槍？！”
陸飛沒理他。他低頭，把槍往風衣口袋裡一塞，轉身朝東側洽談區走。身後的人群像潮水一樣跟上來，腳步踩得地面咚咚響。有人喊：“再打一槍！再來一次！”有人問：“這槍能打穿防彈衣嗎？”沒人敢伸手碰他，但都圍在三步外，像圍著一塊剛出爐的鐵。
他走到一張長桌前，桌上擺著三臺POS機，螢幕亮著，顯示著“待支付”。他從口袋裡摸出一支槍，不是剛才那支，是另一支一模一樣的沙漠之鷹。他雙手一抬，槍身翻轉，套筒滑開，復進簧彈出來，他用一塊白布擦了擦拋殼鉤，又擦了擦扳機護圈，動作慢，但每一寸金屬都擦得反光。他沒碰槍管，沒碰彈匣，只擦了兩個最不起眼的零件。擦完，他咔噠一聲，原樣裝回去，槍口朝下，輕輕放在桌上。
“單把兩千，十把起售。”他說。
沒人說話。所有人都盯著那支槍，像盯著一條剛從地裡挖出來的金蛇。
一個瘦高個男人從人群后擠出來，手裡攥著張銀行卡，眼睛瞪得像要裂開。他叫邁克，紐約軍火圈裡有名的中間商，專門倒騰東歐的舊貨，手裡沒幾把真傢伙，但訊息靈。他盯著那支槍，看了足足十秒，然後伸手，把銀行卡往POS機上一貼。
“兩萬。”他說。
螢幕跳了一下，顯示“支付成功”。
陸飛沒笑，也沒點頭。他拿起那支剛擦完的槍，遞過去。邁克雙手接過，手指都在抖。他低頭看握把，摸紋路，捏扳機，翻彈匣，像在驗一件傳家寶。他嘴唇動了動，想說話，但沒發出聲。
“貨在後臺。”陸飛說，“現在提，或明日清關。你選。”
邁克嚥了口唾沫，抬頭看他，眼神里全是不敢信：“你……你真賣？”
“不賣，我在這兒打什麼瓶子？”陸飛說。
邁克猛地轉身，衝著身後喊：“傑瑞！傑瑞！把車開到後門！快！”
有人應了一聲，跑得像被狗追。邁克沒動，還抱著那支槍，像抱著剛出生的孩子。他抬頭，又問：“這槍……能打多遠？”
“五十米，打瓶口。”陸飛說，“一百米，打人頭。”
邁克沒再問。他把槍往懷裡一抱，轉身就走，背影快得像要飛起來。
人群嘩地散開一條道，沒人攔他。沒人敢攔。
陸飛沒看他們。他從風衣內袋摸出銀質Zippo，啪地一打，火苗跳起來，映在他左眼下的疤上。他沒點菸，只是看著那點火，看了三秒，然後啪地合上。火滅了。
他轉身，朝出口走。
身後，有人在喊：“那槍是真貨？！”
“你他媽看清楚了，他連扳機都沒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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