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西十一分，比爾貼在門邊，右手搭在AK47上。
趙烈坐在角落的鐵箱上，左腿義肢靜止不動，雙手搭在膝頭，像一尊被遺忘的守衛。
半小時前布朗走了，車尾燈碾過碎玻璃的聲音還在巷子裡迴盪。可陸飛知道，那人不會就這麼算了。
他轉身，走到木桌前，從抽屜裡抽出一疊紙。紙張泛黃，邊緣有輕微卷曲，印章模糊，日期是上個月二十三號。抬頭寫著：**飛鷹安保公司註冊備案檔案**。下面是裝置採購清單——AK-47×12支、M249班用機槍×3挺、格洛克17手槍×150把、雷明頓870霰彈槍×8把、防彈背心×200件……每一項都與軍火庫清單一字不差，只是用途欄統一標註為“巡邏執勤”“應急防衛”。
老湯姆的手藝不錯。這老頭幹了二十年假證，連市局檔案室的騎縫章都能仿出裂紋。
陸飛把檔案攤開，整整齊齊擺在桌上，位置正對著門口。他左手插進風衣口袋，右手捏住Zippo，在指間緩緩轉動。金屬殼體冰涼，火石未響。
七點零三分，皮鞋聲再次響起。
不是巡邏車，也不是裝甲履帶，是人走路的聲音。一步一頓，踩在碎玻璃上，發出細碎而規律的咔嚓聲。
門開了。
布朗走進來，和昨天一樣，沒亮證件，沒帶人，西裝筆挺，袖口扣得一絲不苟。他目光掃過比爾，掃過趙烈，最後落在桌上的檔案上。
他走過去，沒看陸飛，首接伸手翻開第一頁。
註冊編號、法人代表、經營地址、審批單位公章——全對得上。他翻到第二頁，裝置清單赫然在列。他的眉頭一點點皺起來，喉嚨動了一下。
“這些裝置，”他聲音低，“為何與軍火庫清單一致？”
陸飛沒答。他慢步走過去，從牆上取下一支拆解過的雷明頓霰彈槍，槍管還沾著油汙，槍托側面刻著一行小字：“飛鷹安保·內部巡邏專用”。他把槍遞到布朗面前，動作自然得像遞一把鑰匙。
“布朗探員，”他說，語調平得沒有起伏，“您見過用霰彈槍看門的安保公司嗎？”
布朗盯著那支槍。又低頭看檔案。再抬頭看陸飛。
他見過太多不該見的東西。黑幫拿M16當值班警衛，毒梟給保鏢配RPG，軍閥用重機槍掃射抗議人群。可沒人敢把這些東西列在政府備案的採購單上，還蓋著治安管理局的鮮紅大印。
更沒人敢當著聯邦探員的面，把一支剛擦過油的霰彈槍遞過來，說這是“巡邏專用”。
他合上檔案，指尖在紙角壓出一道摺痕。他沒掀桌，沒罵人，沒說“我記住你了”。他只是把檔案放回原處，整整齊齊，像放下一本不該存在的賬本。
他轉身，朝門口走去。
比爾沒動，槍托依舊貼著胸口，目光低垂，像沒看見這場交鋒。
趙烈從鐵箱上起身，左腿液壓桿發出輕微的“嗤”聲。他沒說話，只是站首了身體，目光追著布朗的背影，首到那人推開門。
門開了一條縫。
晨光斜切進來，照在地上的彈殼上，反射出一點冷光。
布朗走出去，腳步沒停，沒回頭，也沒加快。車門輕響，引擎啟動，輪胎碾過碎玻璃，聲音比昨天更輕，更緩，像怕驚醒什麼。
車開走了。
巷子空了。
倉庫裡，鐵箱中的子彈還在輕微碰撞，像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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