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點二十三分，巷口的霧氣還沒散盡，三輛M60坦克從西邊緩緩壓回來，履帶碾過昨夜未清理的彈殼，發出細密的碎裂聲。趙烈坐在第一輛坦克的指揮塔上，左腿的機械義肢在晨光下泛著冷光，雙手垂在膝頭，沒動，也沒說話。車頂機槍炮塔低垂，炮口朝向倉庫方向，引擎沒熄，排氣管裡還冒著淡淡的白煙。
鐵門後，比爾靠著門框，右手搭在AK47的槍托上，指節發白。他沒看巷口，也沒看坦克，目光只盯著地面——那片被車輪壓扁的玻璃渣，還有幾粒沒被掃乾淨的火藥殘渣。
一輛黑色轎車停在五十米外，車門沒開，引擎也沒熄。駕駛座上的人沒下車，也沒看倉庫。他只是坐在那兒，右手插在西裝內袋，指尖輕輕摩挲著什麼。皮鞋鋥亮，領帶筆首，連袖口的紐扣都扣得一絲不苟。他不像買家，不像警察，更不像來談生意的。他像一把沒出鞘的刀，安靜地擱在了不該放的地方。
五分鐘後，車門開了。
布朗走下來。沒帶槍，沒亮證件，沒喊話。他朝倉庫走了三步，停下，抬頭看了眼門楣上那塊歪斜的鐵牌——“飛鷹舊車零件回收站”。他嘴角動了動，沒笑，也沒皺眉，只是把右手從口袋裡抽出來，輕輕撣了撣西裝袖口，像撣掉一粒灰塵。
比爾沒動，門只開了一道縫，窄得只夠塞進一隻眼睛。
“你們賣什麼？”布朗問。
“舊車零件。”比爾答。
“舊車零件需要AK47看門？”布朗的聲音不高，像在問天氣。
比爾沒答。門又窄了半寸。
布朗沒急。他轉頭，看了眼那三輛坦克。履帶還在動，車體沾著夜露和泥灰，炮塔像剛從戰場上拖回來的死物。他收回視線，目光落在倉庫鐵門的縫隙裡——門後，M249靠在牆角，彈鏈垂到地上，一截還沾著油汙。旁邊堆著幾個鐵箱，沒鎖，沒貼標籤，箱蓋半開，露出裡面成捆的格洛克手槍，槍管還泛著微光。
他喉嚨動了一下。
“你們這生意，挺特別。”他說。
比爾沒接話。
巷子盡頭，腳步聲響起。
陸飛從倉庫裡走出來，沒穿風衣，沒戴手套，左手插在褲兜，右手捏著銀質Zippo，在指間轉得慢，穩，像在數心跳。他走到鐵門前，站定，陽光正好落在他左眼下方那道疤上，像一道燒紅的鐵線，烙在皮肉裡。
他沒看布朗，先看了眼趙烈。
趙烈沒動。坦克沒熄火，炮口沒抬，人沒說話。
陸飛收回視線，看向布朗。
“布朗探員。”他說。
布朗沒應。
“我的安保公司，合法註冊。”陸飛繼續，“需要看檔案嗎？”
布朗沒動。他盯著陸飛的眼睛，看了三秒。那雙眼睛沒怒，沒慌，沒笑，像一口深井，底下壓著鐵塊。
他沒問軍火在哪，沒問槍從哪來，沒提黑市，沒提走私，沒提三角洲，沒提黑水。他只是看著，像在看一個不該存在的人。
陸飛沒等他答。他抬手，把Zippo收進風衣內袋，動作輕，像怕驚醒什麼。
“我們只賣零件。”他說，“修車的，換輪胎的，補鐵皮的。你要買，我給你開票。”
布朗沒笑，也沒皺眉。他慢慢抬起右手，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張紙，沒展開，只是捏在指間，紙角被捏得發皺。
“上個月，芝加哥有批AK47，從你們這走的。”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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