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庫的鐵門在身後合上,空氣裡飄著硝煙和鐵鏽的氣味,但沒人點菸。陸飛站在牆邊,左手插在風衣口袋,右手垂著,指節鬆開又攥緊。他沒動,也沒開燈。月光從高窗斜切進來,照在牆角那把M249上,槍管還泛著微溫。
他輕聲說:“簽到。”
沒有光,沒有聲,只有體內一陣細微的暖流滑過,像一滴熱油落在冰面上,瞬間化開。下一秒,遠處傳來履帶碾碎碎石的轟鳴,沉穩、規律,像心跳。
鐵門無聲滑開。
趙烈站在門外,左腿的機械義肢在月光下泛著冷光,迷彩服沾著露水,肩上的戰術背心還沒摘。他沒敲門,沒喊話,只是站著,雙手交疊在身前,站得像一根插進地裡的鋼釘。
陸飛沒回頭:“來了。”
“來了。”趙烈答。
三輛裝甲車停在巷口,車體漆著“飛鷹”兩個字,沒徽章,沒編號,車頂機槍炮塔低垂,窗玻璃貼著防彈膜,像從地底鑽出來的沉默巨獸。車輪下,昨夜的彈殼被碾成扁片,發出細碎的咔嚓聲。
趙烈沒進屋。他轉身,走向第一輛裝甲車。艙蓋緩緩升起,他踩著金屬臺階站上車頂,沒戴頭盔,沒拿槍,只用那雙佈滿老繭的手扶住欄杆。他往下看,目光掃過每扇窗、每道門、每個縮在暗處的影子。
第一輛車啟動,三十碼,勻速,履帶壓過碎玻璃和乾涸的血跡,碾出沉悶的節奏。第二輛跟上,第三輛墊後,三輛車排成一線,從東巷口緩緩壓向西巷尾。
巷口麵包車後,一個瘦子攥著把手槍,本想趁亂摸進倉庫。可當第一輛裝甲車駛過時,他看見車頂那個男人——左腿是鐵的,眼神比槍口還冷。他手一抖,槍掉在地上,沒敢撿,轉身就跑,左腳的鞋被絆飛,他連頭都沒回。
賣熱狗的老頭探出頭,手裡捏著半包煙,火機咔嗒一聲,點燃了。他吐出一口白氣,低聲說:“這回,真穩了。”
裝甲車開過三條街,沒停,沒鳴笛,沒喊話。巷子裡的狗沒叫,窗後的簾子沒動,連風都放輕了腳步。
趙烈回到倉庫時,天剛矇矇亮。
他沒看鐵箱,沒看牆角的M249,也沒看陸飛腳邊那枚滾了三圈的彈殼。他走到陸飛身後三步,站定。
“老闆,常規安保體系己建立,黑幫不敢輕舉妄動。”
陸飛沒動。他緩緩轉身,目光落在趙烈左腿的義肢上,停了兩秒。那金屬關節在晨光下泛著冷光,焊縫處有幾道細小的劃痕,像是從戰場上一路扛過來的。
“盯著點警局,卡爾可能勾結他們。”
趙烈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刀刃出鞘前的那道弧。
“若有異動,我的坦克會碾碎警局大門。”
陸飛沒點頭,沒說話。他抬手,指向倉庫後門。
趙烈轉身,沒再回頭。
鐵門在他身後關上,發出沉悶的響。
倉庫裡只剩陸飛一人。他走到牆邊,拿起銀質Zippo,啪地一聲,火苗跳起,映出他左眼下那道疤。他點上一支菸,煙霧緩緩升起,模糊了牆上那幅世界地圖——紐約的紅藍圖案,此刻比任何國家都更刺眼。
後院傳來低沉的引擎轟鳴,三輛M60坦克呈三角佈防,炮口朝外,引擎沒熄,彈藥己上膛。巴頓·瓊斯坐在一輛坦克的指揮塔裡,手裡攥著一罐冷咖啡,沒喝,只是盯著鐵門的方向。他沒說話,也沒動,像一尊生了鏽的雕像。
趙烈的指揮所設在倉庫後方的改裝拖車裡,門沒鎖,燈沒開。他坐在一張摺疊椅上,左手搭在戰術平板上,螢幕亮著,顯示布魯克林五個街區的熱力圖。紅點在東區、南巷、老碼頭跳動,全是昨夜殘留的黑幫據點。他沒刪,沒改,只是讓它們亮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