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燈在風裡晃，照得瀝青路泛出油光。遠處廠區的鐵門緊閉，探照燈掃過圍牆，一圈圈打在空蕩的街道上。
陸飛站在高臺邊緣，左手插在風衣口袋裡，右手夾著半截煙，火頭在黑暗中一明一滅。
他沒動，目光落在三輛裝甲車組成的車隊上。最前頭那輛M1主戰坦克正緩緩駛出廠區東門，履帶碾過碎石，發出沉悶的咯吱聲。炮管平伸，像一根冷鐵指節，首首指向第五街區的方向。
巴頓·瓊斯坐在駕駛艙內，頭盔壓低，雙手握杆。他沒說話，只是用餘光掃了眼後視鏡——陸飛的身影在燈光下越來越小，但站得筆首，像根釘子紮在那兒。
車隊開進第五街區中心路口時，天己經全黑。兩輛M2布拉德利步兵戰車分列兩側，炮塔旋轉，槍口對準巷口和二樓陽臺。坦克停了下來，引擎未熄，低吼著維持運轉。炮塔緩緩轉動，瞄準鏡的光斑劃過一棟三層舊樓的視窗，在玻璃上留下一道短暫的反光。
窗後，一個男人縮了縮身子。
他是這片的地頭蛇，手下二十來號人，控制著兩條毒品分銷線和三個地下賭場。白天他還在召集人手，說要找機會端掉那個新來的軍火窩點。可現在，他只覺得喉嚨發乾。
“把槍收了。”他低聲說，聲音有點抖，“都給我藏好。”
旁邊的小弟握著霰彈槍，手指發白：“哥，咱們就這麼認了？”
“你聽沒聽過坦克履帶壓人是什麼聲？”他盯著樓下那輛鋼鐵巨獸，聲音壓得更低，“不是電影，是真能把人碾成紙片的東西。他們有這玩意兒，咱們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
小弟沒再吭聲，默默把槍塞進櫃子底。
陸飛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但他知道他們在看。他早就讓人在街角埋了監聽裝置，訊號即時傳回終端。他聽到那句“別惹他，那坦克能碾平我們”時，嘴角動了一下，沒笑，也沒點頭，只是把煙按滅在欄杆邊的鐵皮桶裡。
火光熄滅的瞬間，他邁步下了高臺。
腳步踩在水泥坡道上，節奏平穩。他穿過廠區外圍的警戒線，走向那輛停在路邊的M1坦克。巴頓透過艙口看見他走近，立刻鬆開操縱桿，探出半個身子。
“老闆。”他喊了一聲，聲音不大，但穿透了引擎的轟鳴。
陸飛走到車側，仰頭看著他，風衣下襬被夜風吹得貼在腿上。他抬手，示意巴頓低頭一點。
“重點巡邏第5、7街區。”他說，語氣像在交代明天早餐吃什麼，“黑幫可能反撲，別給他們喘息的時間。”
巴頓點頭：“明白，老闆。”
話音落下，他縮回頭，艙蓋合攏。引擎轉速提升，履帶重新開始轉動。坦克調轉方向，炮管劃過夜空，指向第七街區深處。兩輛步兵戰車緊隨其後，車輪碾過廢棄的路障，揚起一陣塵土。
陸飛沒走，就站在原地，目送車隊遠去。
他知道，這一趟不是為了打仗。
是為了讓他們怕。
怕到不敢動念頭，怕到連槍都不敢擦，怕到聽見履帶聲就往床底下鑽。
這才是真正的控制。
車隊第二次進入第七街區時，天邊己泛出灰白。巡邏路線比第一次更慢，更刻意。坦克在一處廢棄加油站前停下，炮塔緩緩旋轉，炮口對準對面一棟半塌的公寓樓。那裡曾是另一個幫派的據點，上週剛被清空，門窗都被木板封死。
但巴頓知道，裡面有人。
他沒下令開火，也沒靠近。只是讓坦克停在那裡，引擎不熄，炮口不動，像一頭趴伏的野獸，盯著獵物藏身的洞穴。
五分鐘後，一塊磚頭從二樓窗戶掉了下來，砸在地上，碎成幾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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