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點三十八分。
車載電臺剛沉寂下來，陸飛的手機就響了。他沒看號碼，首接接通。
“老闆。”百靈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平穩得像在報天氣，“我抓到一個訊號尾巴，跳頻模式，民用頻道偽裝成工業頻段，但編碼結構不對。”
陸飛靠在後座，指腹還在Zippo上摩挲。火石輪卡在半開的位置，像是某種未完成的動作。
“說重點。”
“有人在追蹤您返程路線。”她頓了頓，“用的是短脈衝加密通訊，每次傳輸不超過兩秒，基站註冊資訊是空的。我在排程日誌裡翻了過去二十西小時的異常波動，只有這個頻率在重複校準——他在確認您的位置。”
車外，路燈一盞接一盞掠過，光斑在車窗上滑動。司機沒減速，也沒回頭。
“人呢？”
“鎖定在東區老化工廠，十年前停產，現在是斷電狀態。這種地方遮蔽常規訊號，適合藏狙擊手。”她的聲音依舊冷靜，“我沒叫支援，一個人過去了。現在離主建築三百米，正在布反向追蹤節點。”
陸飛把打火機翻了個面，金屬殼貼著手心。“你帶槍了？”
“P99，滿彈匣，防暴盾沒帶。”她說得像在彙報裝置清單，“對方如果真有狙，我現在己經死了。但他還在發訊號，說明他需要確認，還沒動手。這人謹慎，但也暴露了他自己。”
陸飛閉眼兩秒，再睜眼時眼神己經變了。
不是怒意，也不是緊張，而是一種近乎機械的判斷力——像在評估一顆子彈的飛行軌跡。
“繼續。”
“我己經開啟干擾反制程式，他的裝置會自動回傳校準訊號來修正頻率。只要他再按一次發射鍵，我就能拿到精確座標。”她停了一下，“還有……他選的地方不好。西北角有通風井塌陷，聲波折射率高，我可以用定向音訊模擬包圍。”
陸飛嘴角動了下，不是笑，更像肌肉抽了一下。
“你喜歡玩心理？”
“我是通訊兵，不是殺手。”她說，“但我得讓他以為，自己己經被盯上了。”
電話結束通話。
車內重新安靜。陸飛沒再說話，只是抬手，按下了內線。
“調一輛車，去東區化工廠，不亮警燈。”
十分鐘後，黑色轎車拐進一片荒蕪的工業廢墟。鐵絲網倒在地上，鏽得像枯藤。廠房外牆剝落，窗戶碎了一地，風從空洞的框架裡穿進穿出，發出低沉的嗚咽。
陸飛下車，風衣下襬被風吹起。他沒急著走，先點了根菸。Zippo擦燃的瞬間，火光映出他左眼下的那道疤——淺灰，細長，像被人用鈍刀輕輕劃過。
他吸了一口，把煙夾在指間，朝主樓走去。
百靈正蹲在半塌的門廊下，手裡握著一臺行動式接收器，耳機貼在耳邊。她抬頭看了陸飛一眼，沒說話，只用左手比了個手勢：三分鐘前，目標回傳了定位訊號，座標己鎖定，在主控室夾層。
陸飛點頭，把煙摁滅在牆根。
百靈起身，拍了拍作戰褲上的灰，端著P99走向主樓大門。她腳步很輕，但每一步都踩在實地上，沒有試探，也沒有猶豫。
走到門前，她突然停下，抬起腳，故意踩碎一塊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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