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點十三分。
車載鐘的指標剛走過一刻，陸飛睜開眼。手指還插在風衣口袋裡，Zippo貼著掌心，溫熱，但不再發燙。他沒動，只是把火機輕輕一翻，蓋子合上，發出清脆的金屬磕碰聲。
司機從後視鏡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掉頭。”陸飛說，“去東港，老湯姆那兒。”
車子立刻在路口調轉方向，輪胎碾過溼漉漉的路面，濺起一片水花。街燈昏黃，照進車窗，映出他左眼下那道疤——不深，卻像一道刻進皮肉裡的指令，提醒他什麼時候該收手，什麼時候該動手。
半小時前，他放走了一個殺手。
現在，他要找一個人，比殺手更危險。
因為殺手只管殺人，而這個人，管的是訊息。
東港廢棄碼頭，三號倉庫。鐵皮屋頂塌了半邊，風吹進來，卷著海腥味和鏽蝕的金屬氣。老湯姆己經在門口等了，穿一件髒兮兮的工裝夾克，手裡拎著個帆布包，站姿鬆垮，像根靠在牆上的爛木頭。
陸飛下車，風衣下襬掃過地面積水。他沒打傘，也沒看天。
“人呢？”他問。
“在裡面。”老湯姆咧嘴，牙黃，“中間人，姓陳，沒人知道全名。幹這行十年，從沒爆過單。你給的價碼太大，他差點不敢來。”
陸飛點頭，從後座提下一個黑色長條箱，沉，壓手。
“十把AK47，全新，帶彈匣。”他說，“驗貨沒問題，情報得值這個價。”
老湯姆接過箱子，掂了掂，吹了聲口哨：“武裝一個小隊都夠了。”
“那就看情報能不能值一支小隊。”陸飛往前走，推開倉庫門。
裡面亮著一盞應急燈，掛在橫樑上，晃悠悠地搖。中間人站在一張破桌上，腳邊是幾個空汽油桶。他三十出頭，瘦，臉上有道舊疤，從耳根劃到下巴，像是被刀背拍過。他盯著陸飛，眼神不躲，也不硬。
“陸老闆。”他開口，聲音啞，“你這買賣，不像買情報，像開戰。”
陸飛把箱子放在桌上，啪地開啟。
十支AK47整齊排列，槍管鋥亮，彈匣插好，保險全在安全位。
中間人瞳孔縮了一下。
“這量……”他喉嚨動了動，“夠掀起一場幫派戰爭。”
“我不打仗。”陸飛從風衣內袋摸出一支菸，遞過去，“我只想知道，卡爾打算什麼時候動我。”
中間人沒接煙，也沒動箱子。
“你放了毒蛇。”他說，“他活著回去，說你沒殺他，但警告很狠。卡爾那邊炸了鍋，正在調人，可沒人敢第一個衝上來送死。”
陸飛自己點上煙，Zippo擦燃，火光一閃，照亮他半張臉。
“所以他換招了。”他吸了一口，“不是暗殺，是強攻。”
中間人終於笑了，笑得很短，像抽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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