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宣示。
傍晚前，第一筆回執到了。
來自阿曼邊境的一支民兵組織，負責人綽號“沙狼”，去年買過一批走私步槍，打退過政府軍圍剿。這次他回覆得乾脆：“要三百支FE-01，五千發子彈，十套配件包。按新價走，付美元定金三成。”還補了一句：“你們現在像個正經公司了。”
陸飛看完，嘴角動了下，沒笑，也沒說話。他把平板翻過來扣在桌上，起身走到欄杆邊。
太陽快落山了，山谷裡的燈一盞接一盞亮起來。生產區、倉儲區、警戒區，光點連成片，像埋在地下的星圖。運輸公路上，第二支車隊正在集結，車燈劃破暮色，引擎低吼著等待出發命令。
他站著沒動。
風從山口吹進來，帶著乾燥的土腥味。左眼下的疤有點發癢，他抬手摸了下，指腹蹭過那道凹陷的肉。這傷是前世留下的，黑幫拿刀劃的，當時他躲得慢，差點瞎了眼。現在它還在，提醒他別軟，別信，別回頭。
妹妹陸可可在幾天前發來訊息，說她在迪拜註冊了公司主體，拿到了自由貿易牌照。稅務結構做了三層隔離，資金通道也建好了。她最後寫道：“哥，你可以掛名法人，但我建議用代持。安全第一。”
他知道她是對的。
他也知道，從今天起，飛鷹不再是一支隊伍、一個計劃、一場復仇。它是個實體，有名字，有地址，有產品，有客戶。它能被打，能被查，能被制裁，但只要還有人要槍，還有戰爭在燒，它就能活下來，還能長大。
他摸出煙盒，抽出一支夾在耳後，在這地方點菸太危險，他早己習慣了隱藏自己。
遠處，一輛皮卡駛入基地外圍檢查站，車頂綁著幾個帆布包。是新來的技術員，從卡拉奇來的，帶了一批替換零件。門衛驗過暗號，放行。車燈在坡道上打出兩道斜光，像刀刃切開黑暗。
他盯著那光看了幾秒，然後低頭，從內袋掏出一張紙。
是打印出來的公司架構草圖。目前只有三個人：陸飛，總負責人；王偉，情報與區域協調；陸可可，海外合規與財務代管。下面大片空白，等著填人。
他用筆在“市場部”下面畫了個框，寫上“區域主管（中東）”，又在“物流部”旁標註“運輸排程組，編制12人”。
人會來的。
有錢，有槍，有命拼的人，總會找上門。
他把紙摺好，塞回口袋。
山谷徹底暗了下來，只有基地的燈火亮著，像一顆釘進黑夜的釘子。他站了很久，首到對講機裡傳來一聲通報：“一號車隊準備完畢，等待通行許可。”
他按下通話鍵，聲音不高，但清晰：“放行。按B路線走，保持靜默。”
“收到。”
幾秒後，第一輛車啟動，車燈劃開夜色。接著是第二輛、第三輛……二十道光束排成一列，緩緩駛出鐵門，拐上山路，朝著邊境方向移動。
他沒回頭。
背後的辦公樓還空著，銘牌剛掛上，系統才聯網，合同剛開始流轉。一切都剛起步，連名字都是新的。
但他知道，從這一刻起，沒人能把飛鷹當成野路子了。
他站在露臺邊緣，風吹動風衣下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