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骸焦黑地歪在路邊，聯合國標誌被燒得只剩半片白邊。車隊走遠了，輪胎印一路向北，延伸進卡林村的邊界。陸飛最後站立的位置，地上還留著一個淺坑，是他鞋底碾出來的。沒人動它。
王偉走進臨時營地作戰室時，門上的鐵皮被風吹得哐哐響。他沒關門，把一疊紙拍在桌上。紙是剛列印的，帶著印表機的餘溫，最上面是導彈車打擊記錄的時間軸：14:07第一枚發射，14:09第二枚離軌，14:11第三枚命中通訊掩體。三處伏擊點幾乎同時啞火。
他盯著這張表看了兩分鐘，轉身從牆角拎出一臺老式短波電臺。機器外殼有裂痕，是上個月從一個戰地記者手裡換來的。他插上電源，調頻到預定頻道，按下發送鍵。
“鷹眼一組，彙報位置。”
耳機裡滋啦響了幾秒，傳來斷續的聲音：“東側山脊……己抵達……無活口，發現RPG彈殼七枚，殘留腳印兩組，朝東北方向撤離。”
“收到。繼續蒐證，帶回實物樣本。”
他鬆開按鍵，又撥通另一路：“鷹眼二組，情況？”
“西側隘口……重機槍陣地廢棄，有簡易工事，發現未燃盡的菸頭兩個，品牌為‘紅獅’，本地不產。”
王偉記下，手指在桌角敲了兩下。紅獅是北部部族武裝專用配給煙，只通過特定渠道發放。他再撥通第三組：“鷹眼三組，斷橋下方？”
“發現無線電殘件，電池尚有餘電，型號為蘇聯制R-105，改裝過。附近有車轍，西輪驅動，非軍用標準胎紋。”
他結束通話通訊，走到牆邊的地圖前。地圖是手繪的，用不同顏色筆標註了運輸路線、伏擊點、據點位置。他抽出一支紅筆，在三個伏擊點外圍畫了個圈，又從圈外引出三條虛線，分別指向東北、西北、正北。
有人提前踩了點。
而且不是臨時起意，是盯了不止一天。
他回到桌前，開啟筆記本，寫下第一條指令：**建立偵察小組常態化巡邏機制，覆蓋三大伏擊區域，每日兩次回傳地形變化與可疑痕跡。**
寫完，他撕下這頁紙，塞進信封，蓋上“飛鷹偵察營”印章，交給門口待命的通訊員：“送到各小組組長手中，立刻執行。”
通訊員跑出去後，王偉從抽屜裡拿出一份名單。紙很舊，邊角捲曲，是之前收編地方武裝時整理的本地聯絡人名錄。他翻到中間一頁，停在一個名字上：**阿卜杜拉·哈桑——長途運輸司機，常跑摩加迪沙至卡林線路，信譽評級B。**
他在旁邊打了個勾，又往下翻，找到另一個名字：**法蒂瑪·努爾——集市布匹攤主，丈夫死於三年前部族衝突，獨自撫養兩個孩子，評級C。**
再勾一個。
一共勾了七個名字。三類人：司機、攤販、頭人親屬。都是能在混亂中自由走動，又不至於太顯眼的角色。
他提筆寫第二條指令：**啟動初級線人招募計劃，優先接觸上述七人，首期任務僅限通報沿途異常情況，報酬按資訊等級結算，A級五百美元，B級兩百，C級五十。**
他特意在“僅限通報”西個字下劃了橫線。
這種地方，錢能買話，也能買命。但不能一開始就讓人覺得他們在買命。
電臺忽然響了。
他戴上耳機，是鷹眼一組的新訊息：“在東側山脊後方幹河床，發現新鮮輪胎印，寬度約28釐米，間距符合輕型越野車特徵。另採集到一枚彈殼，初步判斷為AK-74所用。”
王偉眼睛一眯。
輕型越野車，不是武裝皮卡，也不是正規軍用車輛。說明對方不想張揚，但又需要機動性。
他拿起紅筆，在地圖上的幹河床位置畫了個叉。
接著，他撥通加密頻道，接通指揮部值班員：“通知後勤組，調一輛偽裝成商販的皮卡，加滿油，明天凌晨五點前停在南門哨崗外。我要它看起來像跑了長途，髒一點，最好有點漏油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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