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歡低頭一看，是一個半舊的軍綠色帆布挎包。不是他裝存摺和錢的那個，是另一個更小的，邊角磨得發白，但洗得很乾淨。挎包鼓鼓囊囊的，她拉開搭扣——
裡面是西個還冒著熱氣的白麵饅頭，用乾淨的白布包著，擠得嚴嚴實實。饅頭下面，壓著兩張疊得整整齊齊的、嶄新的兩元紙幣。
她的眼眶，瞬間就熱了。
“拿著。”他的聲音依舊硬邦邦的，聽不出任何情緒，“不夠吃就再去買，中午別餓著自己。”
沈清歡死死咬住下唇，將那股湧上喉嚨的哽咽硬生生憋回去。
她用力點了點頭，將挎包挎在肩上，沉甸甸的，壓得她肩膀微微一沉。那是饅頭的重量，是錢的重量，更是他沉默的、笨拙的、從不宣之於口的關切的重量。
她拉開門，踏進清晨微涼的空氣裡。
走出院門的那一刻，她終究還是沒忍住，回頭看了一眼。
陸沉洲就站在屋門口，高大沉默的身影逆著光，輪廓鍍著一層淡淡的金邊。他沒有看她，只是低著頭，手裡捏著那支他常捻著卻不常點燃的旱菸卷，指節用力到泛白。
沈清歡沒有喊他。她只是深深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後轉過身，大步朝著巷口走去。
晨風拂過臉頰，帶著初春特有的、清冽而溼潤的氣息。家屬院的煙囪陸續冒起炊煙，有人端著搪瓷缸子在門口刷牙，有人拎著菜籃子匆匆走過。一切如常，沒有人注意到，這個穿著洗得發白的碎花襯衫、揹著舊挎包的年輕媳婦，正走在一條對她而言意義非凡的路上。
沈清歡的步伐不快，卻很穩。她低著頭，繞過坑窪的土路，避開迎面騎來的腳踏車，穿過那條通往廠區東門的、熟悉又陌生的巷子。心跳很快，手心沁出細密的汗，濡溼了挎包帶子。可她沒有停，也沒有退縮。
越往東走，家屬院的灰磚平房漸漸稀疏，取而代之的是更高的圍牆和更寬闊的馬路。路兩邊開始出現一些她不太熟悉的建築——廠區供銷社分店，郵局，一個不大的、擺著幾排搪瓷臉盆和暖水瓶的日雜店。再往前走，過了那個她上次買紅藥水的供銷社總店，拐一個彎，就能看到紅旗小學的紅磚圍牆了。
就在她即將拐彎的時候，迎面走來一個人。
沈清歡的腳步猛地頓住。
是周文遠。
他穿著一件熨燙得筆挺的深灰色中山裝，領口扣得一絲不苟，腋下夾著幾本書和一個黑色公文包，正不緊不慢地朝著縣中學的方向走去。他的步伐從容，姿態儒雅，在灰撲撲的街道上，像一幅格格不入卻兀自矜持的文人畫。
他也看到了她。
腳步停住，臉上掠過一絲極快的、轉瞬即逝的驚訝，隨即，那熟悉的、溫和而略帶關切的笑容，便恰到好處地浮現在他臉上。
“清歡同志？”他微微側身，目光從她肩上的舊挎包掃過，又落回她微微緊繃的臉上，語氣輕柔，“這麼早，是去……？”
他的視線落在她挎包敞開的縫隙裡，那牛皮紙信封露出一角。他眼神一閃，笑容更深了些。
沈清歡攥緊了挎包帶子。指尖陷進帆布粗糙的紋理，硌得生疼。
“周老師。”她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腳步沒有停，徑首從他身側走過，沒有多做解釋。
“是去紅旗小學應聘吧？”
周文遠的聲音不緊不慢地在身後響起，帶著一種瞭然的、近乎親暱的熟稔。
“我聽說那邊在招代課老師。清歡同志學歷好，底子紮實，去應聘肯定沒問題。”
沈清歡腳步頓了一下，卻沒有回頭。
周文遠似乎並不在意她的冷淡，反而向前走了兩步，與她並肩，聲音壓得更低了些，帶著推心置腹般的真誠：
”？話句遞你幫我……不要。多很大會會機，薦推人有果如但，出範師是不然雖志同歡清。睞青較比師老的業畢業專範師對他，次幾過聊們我，訓培師教裡縣次上。識認好正我，長校張的學小旗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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