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沈清歡搶著去洗碗。陸沉洲沒有爭,只是靠在灶棚門口,看著她。他不說話,就那麼看著,看著她在水盆裡搓洗碗筷,看著她因為涼水而微微蜷縮的手指,看著她鬢邊垂落的一縷碎髮隨著動作輕輕搖晃。
沈清歡被他看得心慌意亂,手上的泡沫蹭到了袖口也沒注意。她低下頭,小聲說:“你……你別老看著我。”
陸沉洲沒應聲,卻也沒有移開視線。他只是從門框邊首起身,走過來,從她手裡接過那隻洗了一半的碗。
“我來。”他言簡意賅。
沈清歡沒有爭。她站在一旁,看著他利落的動作,看著他粗大的手指捏著滑溜溜的瓷碗也穩穩當當,看著他沖洗碗筷時專注的側臉。
他洗好了碗,將碗筷整齊地碼進碗櫃。又擰了條毛巾,遞給她。
“擦手。”
沈清歡接過毛巾,慢吞吞地擦著手指。毛巾是溫熱的——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兌的熱水。她擦得很慢,一根一根手指,指縫、指尖、手背,都仔細擦過。
擦完手,她又不知道該做什麼了。
往常這時候,她該去鋪被子,他該去洗漱,然後各自上炕,沉默地躺下,他在熄燈後會慢慢將她攬進懷裡。那是這些日子以來形成的、心照不宣的默契。
可今天……今天和往常不一樣。
她站在屋中央,手指絞著毛巾的邊緣,心裡那隻雀兒又開始撲稜翅膀,卻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飛。
陸沉洲似乎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他站在那裡,背對著她,面朝水缸,手裡拿著那條剛掛上的毛巾,一動不動。隔著幾步遠,沈清歡都能看到他耳廓上那層久久不退的薄紅。
他終於動了。
不是轉身,而是走到木架邊,取下那隻舊搪瓷臉盆,開始兌水。涼水,熱水,用手試了試溫度,又加了一瓢涼的。動作比平時更慢,每一道工序都像在進行某種精密的、不容出錯的儀式。
“你先洗。”他背對著她說,聲音很低。
沈清歡“嗯”了一聲,接過臉盆,走到布簾後面。
溫熱的水浸潤皮膚,帶著淡淡的皂角香氣。她洗得很慢,很仔細,每一寸肌膚都仔細揉搓過。那塊新香皂她沒有捨得用,依舊放在枕邊。今晚用的是舊的那塊黃肥皂,可不知為什麼,洗完澡,身上似乎也帶上了一點若有若無的、屬於他的氣息。
她換上乾淨的睡衣,掀開布簾
陸沉洲就站在簾子外面,手裡端著另一盆兌好的溫水。
他看了她一眼,目光飛快地掠過她還帶著水汽的臉頰和微溼的髮梢,然後垂下眼,與她擦身而過,走進了簾子後面。
水聲淅淅瀝瀝,比平時更輕,也更慢。
沈清歡坐在炕沿,手裡拿著那條半乾的毛巾,慢慢地擦著頭髮。她擦得很慢,耳朵卻豎得尖尖的,捕捉著簾子後面每一絲細微的聲響。
水聲停了。布料窸窣。然後是長久的靜默。
她幾乎能想象到,他站在那裡,面對著一盆用過的水,發呆的樣子。
過了很久,簾子才被掀開。
他走出來,身上只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汗衫。頭髮沒有完全擦乾,幾縷碎髮溼漉漉地搭在額前,遮住了那道傷疤。他手裡拿著毛巾,站在屋子中央,似乎不知道該把毛巾掛回去,還是該做別的什麼。
沈清歡看著他這副無處安放的模樣,心裡那隻撲稜的雀兒,忽然就不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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