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歡看著那道縫隙，心裡那隻撲稜的雀兒，忽然就安靜了。
她反握住他的手，十指交纏，掌心相貼。
“陸沉洲，”她輕聲叫他的名字，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這一刻的靜謐，“你今天……高興嗎？”
他沉默了片刻。拇指依舊在她虎口處緩慢摩挲。
“……嗯。”
又是這個字。簡短，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
可沈清歡知道，這就是他能給出的、最真誠的答案。
她將他的手握得更緊了些。
“我今天特別高興。”她說，聲音輕輕的，像在說給自己聽，“從學校出來，一路跑回家，風從耳邊呼呼地過，我就想著，快點，再快點，我要第一個告訴你。”
她頓了頓，嘴角彎起一個小小的、羞怯的弧度。
“我還以為你會在屋裡。沒想到你在灶棚做飯。我看到你的背影，穿著我做的衣服，蹲在那裡看火……我就忍不住了。”
陸沉洲沒有說話。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她，聽她說話，看著她的小嘴一開一合，極其誘人。他的手指與她交纏，拇指依舊緩慢地、規律地摩挲著。
“我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我也能掙錢。”她低下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聲音越來越輕，“不是……不是那種靠別人給的錢，是我自己掙的。三十七塊五，不多，可是是我掙的。”
她抬起頭，看著他，眼眶又有些泛紅，嘴角卻彎著。
“我可以給你買新衣服了。不是那種粗布料子，是好的，軟的，穿著舒服的。還可以給你買好一點的菸葉，你老是卷那種嗆人的……”
她一個人絮絮叨叨，聲音又軟又糯，一下一下敲打著陸沉洲的心上，酥麻感漸漸蔓延全身，耳畔像那春天屋簷下的燕子般呢喃。
陸沉洲聽她說著，看著她紅紅的眼眶和彎彎的嘴角，看著她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的睫毛，再次看著她那張碎碎念個不停的、柔軟的嘴唇。
他忽然想起今天下午，她在灶棚門口，也是這樣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像一隻不知疲倦的小雀兒。
他那時候沒有說話，不是不想說，是不敢說。
他怕一開口，就會洩露太多不該洩露的情緒。怕那些壓抑了太久的東西，一旦決堤，就再也收不回去。
可現在，他握著她的手，聽著她說要給他買新衣服、買好菸葉，看著她眼裡細碎的光和毫不設防的歡喜——
他忽然覺得，那些壓抑，那些不敢，那些小心翼翼……
都不重要了。
他握著她的手，在她又一次說到“還可以買……”的時候，忽然開口：
“沈清歡。”
她停住，眨巴著眼睛一臉疑惑的望著他。
他看著她，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很低，很沉，像從胸腔深處緩緩推出來：
“我只要你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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