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覺被剝奪，其他的感官變得異常敏銳。
她能清晰地聽到他逐漸平穩下來的呼吸聲，能聞到空氣中殘留的。淡淡的食物氣息和肥皂味，還有......從他那邊隱約飄來的。屬於他的。溫熱而踏實的氣息。那床厚被似乎也阻擋不住這氣息的滲透。
時間在黑暗中緩慢爬行。沈清歡一動不動地躺著，身體卻因為寒冷和緊張而微微發抖。被窩裡像冰窖，手腳很快就凍得冰涼。而對面，隔著厚厚的棉被牆，卻彷彿是一個溫暖而遙不可及的源頭。
她小心翼翼地，極其緩慢地，將手從被窩裡伸出來，冰涼的指尖在黑暗中，試探性地，朝著“牆”的方向，一點點挪動。
指尖最先觸碰到的是疊起的。冰冷的棉被邊緣。布料粗硬，帶著夜間的涼意。她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向前。
手掌輕輕貼在了“牆”的側面。能感覺到被子的厚度和裡面棉花的柔軟，但也僅此而已。溫暖的氣息似乎被這層屏障過濾了，傳過來的只有微弱的。若有似無的一點。
這不夠。
沈清歡咬了咬下唇，心一橫。她微微支起上半身，動作輕得不能再輕，像一隻試圖靠近熱源又怕驚擾主人的貓。她將蓋在自己身上的薄被，悄悄往下拉了拉，然後，側過身，將自己冰涼的。只穿著單薄睡衣的身體，慢慢地。一點一點地，貼向了那堵“被子牆”。
先是手臂外側，然後是肩膀，最後是半邊身體。
冰冷的睡衣布料，隔著厚實的棉被，貼了上去。沒有直接的肌膚相觸，但那層屏障似乎變薄了。她能更清晰地感受到“牆”那邊傳來的。屬於他的體溫，那是一種沉靜的。源源不斷的熱度，像冬日裡封凍土地下緩慢流淌的暖泉。
她的身體因為寒冷和這突如其來的。間接的“溫暖”而微微戰慄。心跳如擂鼓，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她幾乎要擔心這聲音會吵醒他。
陸沉洲的呼吸聲，似乎沒有任何變化。依舊平穩，綿長。
他......睡著了嗎？
沈清歡不敢確定。她維持著這個側身貼靠的姿勢，一動也不敢動。冰冷的身體開始從貼著“牆”的那一面，汲取到細微的暖意，慢慢滲透進來。而另一面暴露在空氣中的身體，卻依舊冰涼。
這姿勢並不舒服，半邊冷半邊暖，身體僵硬。但她捨不得離開這點偷來的暖意，更捨不得離開這近在咫尺的。屬於他的氣息範圍。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就在沈清歡以為他會一直這樣“睡”下去，而她也快要維持不住這個彆扭的姿勢時——
“牆”的那一邊，傳來了一聲幾不可聞的。極輕的嘆息。
輕得像是幻覺。
但沈清歡聽到了。她全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凝固，身體僵直，連呼吸都屏住了。
他醒著！他一直醒著！
那他......知道她貼過來了嗎？
黑暗中，感官被放大到極致。她似乎能感覺到，在她身體貼著的那部分“牆”後面，那個高大身軀的肌肉，有瞬間極其細微的繃緊，又緩緩放鬆。
他沒有動，沒有推開“牆”，更沒有像上次那樣暴怒地翻身而起。
他只是......發出了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那嘆息裡，沒有怒意，沒有厭煩，倒像是一種......認命般的。無可奈何的疲憊，或者，還有一絲沈清歡不敢深究的。極其複雜的情緒。
然後，一切重歸寂靜。只有兩人交錯在黑暗中的呼吸聲，似乎比剛才，靠得更近了些，也......更纏雜了一些。
沈清歡的心，在經歷了最初的驚恐和僵硬後，慢慢地，像是被溫水浸透的茶葉，舒展開來，泛起一層層細微的。酸澀又溫熱的漣漪。
他沒有推開。
他甚至......默許了這無聲的。笨拙的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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