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粘稠，將視覺徹底剝奪，卻讓觸覺和聽覺變得異常敏銳。
沈清歡半邊身體緊緊貼著那堵柔軟而厚實的“被子牆”，冰冷的睡衣布料貪婪地汲取著牆那邊源源不斷。沉默散發的溫熱。那熱度起初只是皮膚表層的微暖，漸漸滲入肌理，一點點驅散四肢百骸裡積蓄的寒意。
她的心跳在最初的驚悸過後，慢慢平復下來，卻依舊比平時快上幾分，在寂靜中咚咚作響，彷彿怕對面的人聽不見。而他，除了那一聲輕得幾乎像是幻覺的嘆息，再沒有別的動靜。呼吸平穩綿長，彷彿真的沉入了夢鄉。
可沈清歡知道，他沒睡。
他的身體在她貼靠過來時，那瞬間幾不可察的繃緊和放鬆，她感覺到了。那聲嘆息裡的複雜意味，她也隱約捕捉到了。
沒有推開，就是默許。
這份認知，像一顆小小的火星，落入她心湖，燃起一片滾燙的。帶著酸澀的悸動。
維持著這個彆扭的姿勢，半邊暖，半邊涼，身體僵硬。她卻捨不得挪開分毫。黑暗成了最好的掩護，讓她可以貪婪地。悄悄地，靠近這份來之不易的“允許”。
眼皮越來越沉，奔波了一天的疲憊和緊張過後的鬆弛，終於將她拖入朦朧的睡意。
意識模糊前，她最後一個念頭是：明天......明天要把牆壘得矮一點......
不知睡了多久，沈清歡是被凍醒的。
不是貼著“牆”的那半邊，而是暴露在空氣中的另外半邊。春夜的後半程，寒意更甚，薄薄的被子根本抵擋不住。她迷迷糊糊地，本能地朝著溫暖源蜷縮，身體在睡夢中無意識地移動。
這一動，就出了問題。
她原本是側身貼著“牆”睡的，這會兒半夢半醒，方向感全無，只覺得冷，只想更靠近那點暖意。於是，她翻了個身，手臂無意識地一搭——
沒有碰到預想中冰冷的炕蓆，也沒有碰到柔軟的棉被“牆”。
她的手臂，搭上了一個堅實。寬闊。帶著驚人熱度的......實體。
沈清歡的睡意瞬間嚇飛了一半，整個人僵住了。大腦遲鈍地運轉著，試圖理解眼前的狀況。她的手......摸到了什麼？溫熱，堅硬，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是陸沉洲的後背！
她竟然在睡夢中，越過了“牆”！手臂直接搭在了他裹著被子的身體上！
這個認知讓她魂飛魄散，血液彷彿都凝固了。她想立刻把手抽回來，假裝什麼都沒發生，身體卻因為驚嚇和寒冷，微微發著抖，一時間竟動彈不得。
被她手臂搭住的軀體，在她僵住的瞬間，也徹底僵住了。
陸沉洲的呼吸，那原本平穩綿長的節奏，驟然停滯了一瞬，然後，變得極其緩慢而沉重，帶著一種刻意壓抑的。山雨欲來的緊繃。
黑暗中，空氣彷彿凝固成了實質，沉重地壓在兩人之間。
沈清歡能感覺到手掌下，他背部肌肉瞬間的堅硬如鐵，能感覺到那層棉被之下，他身體散發出的熱量陡然升高，幾乎燙手。還能感覺到，一種無聲的。凜冽的怒意，正從那具僵硬的軀體裡瀰漫開來。
完了。他肯定要發火了。這次是真的越界了，不是隔著牆，是實實在在碰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