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嬸？”沈清歡有些疑惑地打招呼。
“哎喲，清歡啊，在家呢。”
劉嬸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洗得發白的衣服和沾了點灰的手上掃過，語氣變得有些微妙。
“那個......跟你打聽個事兒啊。”
“您說。”
“我今早上去供銷社，聽人說......看見你跟一個男的，在路邊說話？穿著中山裝，戴眼鏡，像個老師？”
劉嬸壓低了聲音，眼神卻銳利地觀察著沈清歡的表情，“那人是誰啊？瞧著......怪面生的，不是咱們廠裡的人吧？”
沈清歡的心猛地一沉。周文遠！果然是有人看見了，還傳到了劉嬸耳朵裡。這個家屬院，果然沒有秘密。
她的臉色瞬間有些發白，手指無意識地絞在了一起。該怎麼解釋？說只是偶遇的老同學？劉嬸會信嗎？就算信了，以她愛傳話的性子，還不知道會傳成什麼樣。萬一又傳到陸沉洲耳朵裡，再被添油加醋......那之前的努力不就白費了嗎？
“是......是以前的一個校友。”沈清歡強迫自己鎮定，儘量讓語氣聽起來自然，“在供銷社門口碰巧遇到了，就說了兩句話。”
“校友啊......”劉嬸拉長了語調，眼神里的探究意味更濃了。
“我說呢，瞧著就不是一般人。清歡啊，不是嬸子多嘴，你現在嫁人了，跟以前那些......文化人朋友，走動可得注意點分寸。咱們這地界，人多眼雜的，說閒話的可不少。沉洲那孩子，性子悶，有啥事都憋心裡，你可別......”
她話沒說完，但意思再明顯不過。
沈清歡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心裡又氣又急，卻不好對長輩發作，只能僵硬地點頭：
“謝謝劉嬸提醒，我知道的。我們真的就說了兩句話，沒什麼。”
“那就好，那就好。”劉嬸像是完成了什麼任務，拍了拍她的手背，“嬸子也是為你好。行了，你忙吧，我回去了。”
看著劉嬸扭著腰走遠的背影，沈清歡站在院門口，手腳冰涼。一陣風吹過，帶著初春未散的寒意，直往她骨頭縫裡鑽。
她慢慢轉過身，走回院子。一抬頭，卻看見陸沉洲不知何時已經洗完了碗，正站在灶棚門口，手裡拿著塊抹布，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他站在那裡，逆著光，高大的身影在地上投下一片濃重的陰影。臉上沒什麼表情，但那雙眼睛，幽深得像不見底的寒潭，正靜靜地看著她，看著她臉上未褪盡的慌亂和蒼白。
顯然，劉嬸的話，他聽到了。
沈清歡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昨夜那點好不容易捂出來的一絲暖意和進展，在這突如其來的。帶著審視和猜疑的冰冷目光下，搖搖欲墜，幾乎要碎裂開來。
劉嬸那拔高了調門。生怕別人聽不見的“提醒”，像一陣裹著沙礫的冷風，猝不及防地刮進小院，也刮在沈清歡驟然冰涼的心上。她僵在院門口，看著劉嬸扭著腰走遠，腦子裡嗡嗡作響，指尖因為用力絞在一起而泛白。
一抬頭，撞進陸沉洲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
他就站在灶棚門口，逆著光，高大的身影幾乎堵住了那扇窄小的門，手裡的抹布還滴著水，在地上洇開一小片深色。臉上沒什麼表情，甚至比平日更顯平靜，但那雙眼睛......太靜了，靜得像暴風雪來臨前凍結的湖面，底下卻暗湧著沈清歡不敢深究。也無法解讀的洶湧情緒。
他聽到了。一字不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