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僵硬了一瞬,隨即,手臂收緊,將她更密實地圈進自己懷裡。
他的胸膛寬闊滾燙,隔著兩層薄薄的布料,熱度源源不斷地傳遞過去,試圖驅散她夢中的寒冷和現實的顫抖。另一隻手遲疑了一下,最終帶著一種近乎笨拙的力度,落在了她單薄的後背上,生硬地。一下一下地拍撫著。
“沒事了......”他的聲音壓得極低,粗嘎難聽,卻努力放緩了語調,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陌生的。彆扭的安撫意味,“......是夢。醒醒。”
他的手掌很大,很熱,掌心粗糙的硬繭隔著睡衣布料摩挲著她的脊背,動作起初生澀得近乎粗暴,但慢慢地,在感受到懷裡人逐漸平息的顫抖和稍稍放鬆的抓握後,那拍撫的力度變得輕柔了一些,節奏也穩定下來。
沈清歡的意識還在深淵邊緣浮沉,那徹骨的寒冷和瀕死的恐懼尚未完全褪去。但一股堅實而滾燙的熱源緊緊包裹了她,驅散著無邊的寒意。
一個熟悉而低沉的聲音,帶著她從未聽過的。彆扭的溫柔,在耳邊一遍遍響起:
“沒事了......是夢......”
是誰......?
她艱難地掀開沉重的眼皮,視線模糊,只看到一片堅實的。微微起伏的深色,和近在咫尺的。帶著粗重熱氣的呼吸。鼻端是他身上熟悉的。混合著汗味。皂角味和淡淡機油的氣息,此刻卻奇異地讓她感到安心。
是......陸沉洲?
她真的......從那個冰冷的噩夢裡出來了?回到了有他的......炕上?
這個認知,讓緊繃到極致的神經驟然鬆懈,劫後餘生的巨大委屈和後怕,如同開閘的洪水,徹底淹沒了她。
“哇——!”
她再也忍不住,緊緊攥著他手臂的布料,將臉埋進他汗溼滾燙的胸膛,放聲大哭起來。不再是夢魘中壓抑的嗚咽,而是孩子般的。毫無形象的嚎啕,彷彿要把前世積攢的所有恐懼。孤獨。悔恨,和今生所有小心翼翼。不被理解的委屈,全都哭出來。
淚水洶湧,瞬間將他胸前的衣料浸透了一大片,溫熱後又變得冰涼。
陸沉洲的身體徹底僵住了。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沈清歡。脆弱,崩潰,像個迷路的孩子,緊緊抓著他,哭得毫無章法,涕淚橫流。那滾燙的眼淚,燙得他胸口那片皮膚陣陣發麻,一直麻到心底。
他想推開她,手臂卻像有自己的意識,將她圈得更緊。他想說點什麼,喉嚨卻像是被堵住了,只能笨拙地。一遍遍重複著那乾巴巴的安撫:
“別哭了......是夢......都過去了......”
他的手依舊一下下拍著她的背,力度放得更輕,彷彿在安撫一隻受驚過度的幼獸。
懷裡的人哭得幾乎喘不上氣,身體一抽一抽的,滾燙的淚水浸溼了他的皮膚,也彷彿浸透了他心上那層堅硬的冰殼。某種陌生的。酸澀的。柔軟的情緒,不受控制地從裂縫裡滋生出來,纏繞住他的心臟。
他低下頭,藉著窗外透進的。極其微弱的月光,看著她哭得通紅的。溼漉漉的臉頰,看著她緊緊依偎在他懷裡的。毫無防備的姿態。白日里那些冰冷的隔閡和猜疑,在此刻她的眼淚和依賴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