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需要備課。
下週一就要去紅旗小學報到,站在真正的講臺上,面對西十多個孩子。她不能打無準備之仗。
可是備什麼課?怎麼備?
她只有高中文憑,沒有師範訓練,唯一稱得上“教學經驗”的,是偶爾幫巷子裡鄰居家的小孩輔導過作業,還有昨天那節極限西十分鐘的《春天來了》。
她呆呆的咬著筆頭,對著空白的作業本發了很久的呆。
忽然,一個念頭冒了出來。
她抬起頭,看向木架上那件規整疊放的、藏藍色的新工裝外套。
傍晚,陸沉洲推門進來時,沈清歡正趴在桌上寫字。
煤油燈的光暈將她整個人籠罩在一片暖黃裡,她低著頭,額前垂落幾縷碎髮,握筆的手指纖細白皙,在紙上游走,發出沙沙的輕響。桌上攤著好幾本書——那本舊詩集,高中筆記本,還有她從供銷社文具櫃檯咬牙買回來的、嶄新的教案本和兩盒粉筆。
她寫得專注,連他進門都沒察覺。
陸沉洲站在門口,看了她好一會兒。
她今天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碎花睡衣,外面套了件半舊的藍色罩衫,頭髮用一根黑色橡皮筋鬆鬆紮在腦後,幾縷碎髮不安分地垂下來,隨著她寫字的動作輕輕晃動。她的眉頭微微蹙著,嘴唇輕輕咬著筆尾,一副遇到了難題、苦思冥想的模樣。
那模樣,和他在車間裡對著複雜圖紙時的樣子,竟有幾分相似。
他心裡某個柔軟的角落,又塌陷了一點點。
他放輕腳步,走到她身後。
“在寫什麼?”
沈清歡嚇得筆都差點掉了,她猛地回頭,正好對上他低垂的視線。
“陸沉洲,你……你什麼時候回來的?”她捂著胸口,臉頰微紅,“怎麼走路都沒聲音的……”
陸沉洲沒有回答,只是看著她攤開的教案本。
本子上工工整整寫著:一年級語文,第一課,《人口手》。下面是密密麻麻的備註:拼音、筆畫順序、組詞、造句……
他的目光在那些娟秀的字跡上停留了很久。
沈清歡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識地用手遮了遮本子,小聲說:“我就是……先準備一下。下週一才上課呢。”
陸沉洲沒說話。他只是拉開她旁邊的椅子,坐了下來。
沈清歡愣住了。
他平時下工回來,第一件事是洗手,第二件事是幫她做飯,第三件事是沉默地吃飯、洗碗、洗漱、上炕、睡覺。從來不會……這樣安靜地坐在她旁邊,看她備課。
“你……不餓嗎?”她小心翼翼地問,“飯我還沒做………”
“不急。”他打斷她,聲音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沉穩。
沈清歡不知道該說什麼了。她只好繼續低頭備課,可握著筆的手指卻有些發僵,怎麼也寫不出剛才那種流暢的筆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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