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新拿起筆。
這一次，他的手穩了很多。筆尖在紙上緩緩遊走，一撇，一捺。雖然依舊歪斜，雖然邊角還是不夠圓潤，但——沒有戳破紙。
他寫完最後一筆，停住，像是完成了一項艱鉅的、了不起的工程。
沈清歡湊近本子，仔細端詳那個歪歪扭扭的“人”字。
然後，她抬起頭，臉上綻開一個燦爛的、真心實意的笑容。
“寫得太好了！”她聲音清脆，帶著毫不掩飾的驚喜和驕傲，“比剛才進步好多！你看，這一撇比上一撇穩多了，這一捺收筆也很好，沒有戳破紙呢！”
她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像發現了什麼了不起的珍寶。
陸沉洲看著她這副模樣，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從小在叔嬸家長大，聽慣了“吃閒飯的”“沒出息”“賠錢貨”。進廠當學徒，師傅嚴厲，做對了是應該，做錯了要捱罵。後來技術好了，成了八級工，別人對他客氣，敬重，可那敬重裡也帶著疏離——他是能幹的陸師傅，也是悶葫蘆陸沉洲。
從來沒有人，用這樣明亮的、驕傲的目光看著他，對他說：
“寫得太好了。”
他看著她，看著她彎彎的眉眼，看著她因為真心歡喜而微微泛紅的臉頰，看著她毫不吝嗇的笑容和讚美。
他忽然就很想……
他抬起手，有些笨拙地，指了指自己的臉頰。
沈清歡愣住了。
“什麼？”她沒反應過來。
陸沉洲沒有縮回手。他維持著那個姿勢，手指點在自己臉頰上，耳廓紅得像要滴血，卻沒有移開視線。他看著她，那雙深邃的眼眸裡，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孩子氣的期待。
“獎勵。”他聲音很低，帶著沙啞，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的……撒嬌？
沈清歡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他在索吻？
用這種……這種像小學生求表揚、求獎勵的方式？
她的臉頰“騰”地燒了起來，一首紅到耳根、脖頸，連指尖都泛著淡淡的緋色。
“你……你好好聽課！”她低下頭，手忙腳亂地翻著教案本，聲音又細又顫，“什麼獎勵……這才寫了一個字呢……”
陸沉洲沒有動。
他依舊指著自己的臉頰，目光灼灼地看著她。
沈清歡被他看得心慌意亂，手指將教案本的邊角捲了又卷，都快揉爛了。她不敢抬頭，卻又能清晰地感覺到他目光的溫度，灼熱地落在她發頂。
“你……”她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你、你是大人了……”
“大人也要獎勵。”他的聲音依舊很低，卻帶著一種理首氣壯的、近乎無賴的固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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