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歡抱著一摞教材走出教務處，剛下樓梯，迎面走過來一個人。
她的腳步猛地頓住。
周文遠。
他今天穿著一件淺灰色的中山裝，熨燙得筆挺，手裡拿著一個公文包，正微笑著和旁邊一個老師說著什麼。看到沈清歡，他的目光在她懷裡那摞教材上掃過，眼底閃過一絲極快的、沈清歡看不懂的情緒。
“清歡同志。”他主動打招呼，笑容溫和，彷彿昨天校門口那場不愉快從未發生，“來領教材？張校長動作很快啊。”
沈清歡淡淡地點了點頭，算是回應，側身想從他身邊走過。
周文遠卻沒有讓開。他往旁邊邁了一步，不偏不倚，正好擋在她面前。
“清歡同志，”他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種推心置腹般的誠懇，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那天我說的話，你別往心裡去。我是真心想幫你，沒有別的意思。咱們是老同學，你剛來，人生地不熟的，有什麼事，隨時可以來找我。”
他頓了頓，目光從她懷裡那摞教材，移到她微微緊繃的臉上，又移到她緊抿的唇角。
“陸師傅……畢竟是廠裡的人，學校這邊的事，他可能不太懂。你要是遇到什麼教學上的困難，或者……有什麼需要幫忙的，我隨時都在。”
沈清歡抬起頭，看著他。
陽光下，他的笑容溫和，眼神誠懇，姿態謙遜，挑不出任何毛病。
可她卻覺得胃裡一陣翻湧。
前世，他也是這樣笑的。也是這樣溫和，誠懇，謙遜，一步一步，將她引入深淵。
“周老師，”她開口，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我不需要。”
她首視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
“我有丈夫。他是我見過最好的人。我不需要別人‘幫忙’，也不需要別人替我‘擔心’。我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教好自己的課，然後回家，和我丈夫一起吃飯，聊天，過日子。”
她頓了頓，嘴角彎起一個淡淡的、卻無比篤定的弧度。
“這就是我想要的全部。也是我擁有的全部。”
周文遠的笑容僵了一瞬。眼底深處，有什麼東西極快地閃爍了一下，像是被冒犯後的惱怒，又像是什麼更深沉的、算計被識破後的陰鬱。
但很快，那一切都被那層溫和的笑容覆蓋。
“清歡同志言重了。”他笑著搖搖頭，“我只是出於老同學的情分，隨口一說。你別多心。那……我先走了，縣中學那邊還有事。”
他側身讓開，從她身邊走過。
沈清歡沒有回頭。她抱緊懷裡的教材，一步一步，走出教學樓，穿過操場，走向校門。
陽光照在她身上，暖融融的。
她想，她得快點回家。
告訴他，她又遇到了那個人。
告訴他，她說了什麼，做了什麼。
——他訴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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