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洲看著她。
她的手還在摩挲那個捲起的邊角，一下，兩下，指腹己經被紙張磨得有些發紅。她的睫毛低垂著，在眼瞼下投出兩小片顫動的陰影，嘴唇微微抿著，眉心那道淺淺的蹙痕始終沒有散開。
他忽然伸出手，覆在她那隻作亂的手上。
她的手很涼，指尖還在微微發顫。他的手心滾燙，粗糙的繭子貼著她細嫩的皮膚，將她整個手包裹住。
“別揉了。”他說，聲音低沉，沒什麼起伏，“本子要給你揉爛了。”
沈清歡低頭一看，教案本的邊角己經被她揉得皺成一團，像一朵蔫頭耷腦的紙花。
她的臉騰地紅了。
“我……我沒注意……”她小聲辯解，想把手抽回來，卻被他握得更緊。
陸沉洲沒有說話。他只是握著她的手，拇指一下一下，緩慢地摩挲著她的虎口。那節奏很穩，很慢，像車間裡那臺他操作過無數次的空氣錘，一下，一下，沉穩有力。
沈清歡的心跳，慢慢地，慢慢地，平穩了下來。
她抬起頭，就這樣靜靜地看著他。
他也在看她。那雙深邃的眼眸裡，沒有追問，沒有安慰，只有一種沉靜的、理所當然的存在感。彷彿在說：你緊張你的，我在這兒。
她忽然就不那麼緊張了。
“我……我再看看明天要講的課吧。”她小聲說，“要不，你……你先睡？”
陸沉洲沒有鬆開她的手。他只是往後靠了靠，靠在炕頭的被垛上，將她那隻手拉過來，放在自己腿上，依舊輕輕握著。
“我陪你。”他說。
沈清歡看著他，看著他這副“我就在這兒哪兒也不去”的姿態，心裡那汪春水又氾濫開來。
她沒有再說話。只是低下頭，繼續翻看教案。只是這一次，她不再是一個人。
燈下，兩個人肩並肩坐著。
她翻書，他就默默看著她翻書。她在教案本上寫寫畫畫，他就看著她寫寫畫畫。她蹙眉，他就伸手，用指腹輕輕撫平她眉心那道蹙痕。她咬著筆頭髮呆，他就伸手，將那支快被她咬爛的筆桿從她齒間抽走。
沈清歡終於忍不住，抬起頭瞪他，嗔怪道：“你……你老看著我幹什麼？我都沒法專心了！討厭麼！”
陸沉洲挑了挑眉，那動作很輕，帶著一絲促狹的意味。
“我看我媳婦。”他理首氣壯，聲音平淡，“不行？”
沈清歡瞬間被噎住了。
她剛想反駁，卻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紅著臉，低下頭，繼續翻她的書。可那些鉛字卻像長了翅膀似的，在她眼前飛來飛去，她卻一個也抓不住。
她終於放棄了。
合上書，轉過頭，對上他的視線。
“你……”她咬了咬下唇，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了口，“你說……明天那些孩子，會喜歡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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