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場對峙之後，王秀英一家徹底消停了。
不是他們自己想消停，是不得不消停。
機械廠工會和廠辦聯手介入，把那筆陳年舊賬翻了個底朝天。陸沉洲父母當年的撫卹金去向、那些年陸沉洲上交的工資數額、甚至陸大壯當年酒後打人的舊事，都被一一查證。
結果出來那天，馬主席親自登門。
“沉洲，廠裡開會研究了，”他坐在炕沿上，表情嚴肅，“那筆撫卹金，當年是明確給你個人的。你叔嬸挪用這麼多年，按理說該追回來。但時間太久，他們家的經濟情況你也知道……追是追不回來了。”
陸沉洲點點頭，臉上沒什麼表情。
馬主席看了他一眼，繼續說：“不過，廠裡給他們下了最後通牒——以後不許再來騷擾你，不許再以任何名義找你要錢。不然，廠裡就把這些事捅出去，讓他們一家在廠裡、在鎮上，都抬不起頭做人。”
他說著，從公文包裡掏出一張紙。
“這是他們籤的保證書。你看看。”
陸沉洲接過來，低頭看。
那張紙上，是歪歪扭扭的字跡，寫著“保證以後不再找陸沉洲要錢，不再打擾他和他媳婦的生活”，下面按著三個紅手印——王秀英、陸大壯、陸寶來，一個不少。
陸沉洲看了很久。
沈清歡在旁邊，看著他。他的側臉沒什麼表情，可她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
想那些年吃過的苦，受過的委屈。想那些被拿走的一分一釐，那些捱過的打罵，那些獨自嚥下去的淚。
她伸出手，輕輕覆在他手背上。
陸沉洲回過神，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裡，有太多她看得懂的情緒。
他轉過頭，對馬主席說：“謝謝馬叔。”
馬主席擺擺手，站起身：“行了，這事就算翻篇了。以後好好過日子。”
送走馬主席，屋裡安靜下來。
沈清歡站在陸沉洲身邊，看著他手裡那張保證書。
“這下，”她輕聲說，“真的過去了。”
陸沉洲沒有說話。他只是把那張保證書摺好，放進抽屜最深處。
然後，他轉過身，看著她。
“餓不餓？”他問。
沈清歡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這個時候，他問的是餓不餓。
他總是這樣。那些沉甸甸的、讓人喘不過氣的事，到了他這裡，就變成了最簡單的柴米油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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