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嶼走在隊伍最前面，步子邁得比誰都快，靴底碾著碎石往坡下走，頭也不回。
他旁邊那個哭過的弟子小跑著跟了兩步又慢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後面的人，嘴唇動了動，終究沒出聲。
村裡幾戶人家的門板半開著，有婦人探出半個身子看了他們一眼，又縮回去了。
幾隻土狗蹲在牆根底下曬太陽，掀了掀眼皮，連叫都懶得叫。
錢多多走到村口那棵老榆樹底下停住了，回頭清點了一遍人數。
他的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掠過去，到陳嶼的時候停了一拍。陳嶼正側著臉和一個師弟說話，嘴角掛著笑，但那個笑讓錢多多覺得彆扭，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反正不對勁。
他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從村子往東走了小半天，翻過一道矮嶺，路過山下集鎮。
前方視野裡終於出現了玄天劍派的山門輪廓。灰白色的石階從山腳往上延伸，兩側的古樹把樹冠撐開，陽光從葉縫間漏下來碎了一地。
山門口站著兩個守門弟子，遠遠看到一行人從嶺上下來，其中一個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然後扯了扯旁邊那人的袖子。
“那是……錢師兄？”
“哪個錢師兄？”
“錢多多師兄啊。他怎麼……怎麼變這樣了？”
錢多多走到山門口的時候，兩個守門弟子仰著頭看他，嘴巴張著，半天沒合攏。
錢多多從他們中間走過去，腳步沒停，只在經過的時候偏了一下頭：“不認識了？”
“認識是認識……但你這……”
“長高了。”
錢多多簡短地說完這三個字，徑直往山上走。他走出一段路之後聽見身後那兩個弟子在嘀咕，聲音壓得很低但沒壓住，他聽見一句“長高了？？？”，另一句是“他吃了什麼丹藥長這麼快”。
可能是激素......
煉劍峰山勢比主峰矮一些，但峰頂的煉器爐常年不熄火，煙從爐口往上冒，在半山腰繞成一團灰白的霧。
錢多多踏上峰頂石臺的時候，他師父趙長老正蹲在爐前看火候，手裡捏著一根鐵鉗，鉗尖夾著一塊燒紅的胚料，翻來覆去地打量。
趙長老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目光從錢多多腳底掃到頭頂，又從頭頂掃回腳底。
他手裡那把鐵鉗停在半空中，夾著的胚料還在發紅，但他的手沒有動。
？這誰？
咋進來的？
“師父。”錢多多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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