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攥了一下拳頭,把那些細線掐斷在皮膚底下,站起來推開門。
門外走廊盡頭站著一個弟子,是同批被救出來的其中一個,叫周遠。
周遠靠在廊柱上,雙手插在袖子裡,聽到門響側過頭來看了他一眼。
被救出來的人之間有一種默契,不彼此打量,但餘光永遠掛在對方身上。
“陳師兄,能走了?”
陳嶼點了一下頭,兩個人沿著外門客舍的走廊往主峰的方向走。
走廊兩側的牆壁是青磚砌的,縫隙裡嵌著乾燥的苔痕,陽光從廊頂漏下來切成一段一段的光帶。周遠走在陳嶼半步之後,腳步輕,落地的時候幾乎沒有聲響。
走到主峰腳下的時候陳嶼停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石階,石階是舊青石打磨的,表面光滑,邊角有磕碰的缺口——每一道缺口裡都積著薄薄的灰,像光陰落在上面結的痂。
他抬腳踩上第一級臺階的時候腳踝內側的暗色痕跡貼著鞋幫磨了一下,沒有感覺,但他停下動作側過頭對周遠說了一句:“你先上去。”
周遠看了他一眼,沒有多問,側身從他旁邊走過去,腳步輕快地上了石階,消失在拐角處。陳嶼站在原地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腳踝,把褲腿往下扯了扯蓋住那塊痕跡,然後上了石階。
主殿裡今天沒有大議事。
青嵐長老坐在偏廳翻一本手札,旁邊坐著寒冰峰的李長老,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聲音壓得很低。
陳嶼走進去的時候李長老抬了一下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息,又落回手札上。
“身體怎麼樣?”青嵐長老把手裡那本手札合上,抬頭看他。
“回長老,沒什麼大礙。”
“其他人呢?”
“也都還好,就是有些乏。”
青嵐長老點了點頭,伸手從旁邊案上拿起一隻木匣推到桌沿:“這裡面有幾瓶清心丹,你帶回去分給他們,睡前服一粒。”
陳嶼伸手接過木匣,木匣入手很輕,表面打磨得光滑,邊角包著一層薄銅皮。
他低頭看了一眼,銅皮上鏨著一圈細密的花紋,在光底下微微發亮。
他把木匣攏在臂彎裡,退後一步行了個禮,轉身往殿外走。
走到殿門口的時候他聽到身後李長老開口說了一句話,聲音壓得很低,但偏廳裡安靜,那幾個字順著空氣遞過來:
“……氣息不太對。”
青嵐長老回了一句什麼,陳嶼沒有聽清。
他抱著木匣走下主峰石階,胳膊彎裡那隻木匣貼著胸口的位置慢慢變溫,像揣了一塊被日光曬透的石頭。
林枝意是在棲鳳峰後山找到雲逸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