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完全可以說出讓蘇煙滿意的答案，以示自己與她心意相通。然而，面對昏暗中那雙通透明亮的雙眸，他卻說不出謊話。
蘇煙的語氣平和，眼神中也沒半分苛責，讓他連致歉也無從說起。
在他無聲的靜默中，蘇煙己經憑藉在公堂上的記憶，去尋找相關的案卷。
為了節省時間，她動用了系統當初為她預留的學習卡，將記憶能力和思維能力成倍提升。
燭火照耀的案几上。
蘇煙將找到的案卷展開，一目十行地翻閱，迅速找到其中的漏洞，抄錄標註於白紙上。
單看其中一兩卷案卷，確實難尋漏洞，可若是將亂民窩眾人的案卷合在一起對照……漏洞就如被蟲蛀堤壩，一個接著一個，最終一瀉千里，堵都堵不住。
好比去年和今年的兩件案子中，出現同一件贓物。
又好比一個案卷中提及某位衙役正被外派剿匪，卻在剿匪期間，又在另一樁城內傷人案中出現。
也許是多年順逐，讓李元等人沒在案卷上多花心思。給每一個倒黴蛋按上一個大致相同的罪名，在府衙裡走一個流程便丟去亂民窩，也沒留意那些人物、時間、證物、地點上的錯亂和矛盾。
蘇策先驚於蘇煙閱案的速度，後又訝於她勘破漏洞的敏銳，涉案人物和證據都被她梳理清晰，標註得極為明白。
但凡是個識得字的人，都能輕鬆將之看懂，由此足見蘇煙的用心。
也正是這份用心，讓蘇策看她的眼神逐漸複雜，明白了她之前那句‘三哥並未真的將他們放在眼裡’所表達的意思。
如果換做他來處理這些案卷，並非做不到這份細緻，但他不會去做。
只要從中挖出李元的罪責，將對方拿下即可。至於那些亂民能否翻案昭雪、追回過往損失、日後如何安置，都不在他考慮內。
隨著時間過去，室內愈發昏暗，燭火暖光將少女無瑕面容映得如玉溫潤，神色專注得透出幾分生人勿近的疏冷，然而偶爾睫毛顫動間，又有幾分靈動的可愛。
這讓蘇策想起以往她在國子監，或是藏書閣裡陷入專注狀態時的模樣。
從小到大，她彷彿一首沒變。可每當他以為更貼近她內心時，她總能給他帶來更多驚喜。
是的。
蘇策發現，看見蘇煙為那群亂民勞心費力，明明和他理念不符，他卻依舊滿心喜歡。
他甚至看得沉迷，願意陪著她做這一切。
無需主簿的筆錄，他同樣只憑記憶，便能將蘇煙所需的份案卷一一找來。
等所有亂民的案卷都找到後，他也伏案持筆，按照蘇煙的方式抄錄標註。
不時的，蘇策就會抬眸看一眼蘇煙的臉，嘴角忍不住微揚，眼底流露著淡淡暖意和眷戀。
案卷房裡的燭火一首亮了半夜。
府衙的奴僕數次路過此地，隨即就去向李元稟報。
李元心慌意亂，心中惱恨多管閒事的蘇煙——堂堂一個郡主，不去吟詩作對，賞花踏青，來摻和什麼府衙公案！偏偏三殿下和小侯爺都陪著她胡鬧！
接近寅時，奴僕再次來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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