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各懷心事，縱然一方怒火翻湧，情緒瀕臨失控，另一方滿心得意，恨不得將心事昭告天下，依舊不約而同壓低聲線，只留彼此能聽清的音量交談。
周遭百姓熙攘喧鬧，幾乎沒人聽清爭執的內容，只能從緊繃的神色判斷，陳琢己然落了下風。
二樓欄杆邊，柳二孃扶著木欄，焦灼地望著樓下。
“柳姐，你怎麼了？”一身綠錦衣裙的香娥快步跑來，憂心忡忡地看向臉色難看的柳二孃。
柳二孃嘆了口氣：“鬧事的那位客人，原本是我伺候的。”
香娥瞬間明白了她的難處。
自從踏入丹城，她們本以為能尋到繡活就己是萬幸，恰逢百花樓籌備花錦節，生意火爆，大肆招收人手。十幾個一同逃難的姐妹裡，只有三人被錄用，除了她和柳二孃，還有一人在後廚幫工。
今天才是她們上工的頭一日，就鬧出這般亂子，十有八九要被掃地出門。
香娥攥緊柳二孃的手，憤憤地瞪著謝酉二人。
柳二孃親眼見識過謝酉出手時的狠戾，生怕香娥的目光惹禍，連忙按住她的手，輕聲勸阻：“別盯著看，那人可是錦衣衛指揮使。”
香娥壓低嗓音憤憤不平：“做官就能當眾動手？有這份力氣不去捉拿人販子，反倒在這裡恃強凌弱，反倒不如江湖俠客仗義。”
她話音一轉，又神神秘秘湊上前，“對了二孃，我剛聽見鄰桌几個像是公差的客人閒談。這幾天接連好幾夥匪商被一網打盡，動手的人叫……叫銀鬼。聽說那些匪徒個個被廢了手掌，如同從鬼門關爬回來一般悽慘。”
柳二孃告誡她，“客人間的閒話聽聽就罷，萬不可往外散播。”
香娥的聲音壓得更低：“我只是惦記靳姑娘。前幾日在城門口分開，我還猜她是要去清剿這些惡徒，如今剛好傳出這些訊息……”
柳二孃溫聲寬慰，“靳姑娘身懷絕技，福運深厚，定然不會出事。”
“咳。”
一聲輕咳忽然在身側響起。
柳二孃警覺地轉過頭。
不知何時，一名目光銳利、身姿颯爽的女子己然立在二人身側。
“你們口中的靳姑娘，可是頭覆輕紗、嗓音清婉，來自靜安齋？”
女子一邊問話，一邊細細打量二人神情，不等她們作答，己然看出了答案。
“我名千機雁，與靳姑娘乃是舊識。”她淺淺一笑。
柳二孃依舊心存戒備，香娥己然放下大半疑心。
千機雁將二人引至僻靜的角落，看向香娥：“可否將你們和靳姑娘的相識過程，和剿匪一事和我細說一番？”
香娥剛要開口，立刻被柳二孃攔下：“方才那名錦衣衛也自稱與那位公子是同窗舊友，轉頭就把人打成重傷。”
千機雁失笑：“我只是好奇靳姑娘又做了何等義舉，並無惡意。我若和她有仇，從而遷怒上你們，何須多此一舉的詢問。”
話音剛落，指尖夾著的短刃驟然抵近柳二孃的脖頸，又在二人驚魂未定之際迅速收回。
“或是怕我找她麻煩，就更不可能了。”千機雁道：“你們相識是多日前的事吧，就算現在說了，也無法斷定她的行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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