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樣的情形之下，吉廣春認識她生母的機率實在不大。
吉廣春從滾滾回憶中清醒，用一副懷念的口吻道：“那是十八年前的事了，當時晉雲新帝登基不久，大肆清洗內庭，誅殺異黨。”
“你阿孃她孃家也被捲入其中，她被迫逃亡，吃了無數苦頭才逃出晉雲這座煉獄。”
十八年前，他剛繼任家主之位，吉家版圖擴張，意圖拿下邊關幾座礦產。
他親臨邊關，卻被邊陲當地的商賈聯手算計，隨從們為了護他慘死，他為了逃命跳入黑河。
“是你娘救了我，當時她剛逃難來到北羌，飢渴難耐在黑河下游取水時發現了我。她扒光了我身上的銀子，進城買吃食，可她的相貌和本地人相差極大，她在城裡無法立足，只能又逃回來。”
“當時她已經有些神志不清，我身邊無人可用又受了傷，聽她嘴裡一個勁念著阿寶這兩個字，就誘騙她，只要她肯幫我養傷，幫我聯絡我的族人，我就替她找到阿寶。”
一開始只是不得已的交易。
可他怎麼也沒有想到，那麼柔弱又瘋癲的女子，竟能有那樣的韌性，架著他，一步步把他從河岸拖到山洞裡。
她不認識草藥，又被城裡人嚇怕了，卻因為阿寶這個執念，竟在林中償遍群草，摸索出可以用以療傷的藥草打磨成汁，用作敷料弄在他身上。
他高熱不退，她就整日整夜守著他，用荷葉取水給他擦身，水灌不進去，她就用嘴喂他。
有野狗聞到血腥味尋來山洞，是她瘋了一樣叫著，揮舞木棒驅趕。
……
“我只是想利用她，她卻當了真，命都不要的護著我，替我傳信，接引本家人。可她神志不清，就連傳信這種差事都做不好。受了好多罪，才總算尋到人。”
他至今都忘不了那麼嬌弱的女人，一身是傷，帶著他族人前來的場景。
忘不了那雙燦亮的眼睛，更忘不了要走時，她固執地拉著他手，一遍遍念著阿寶的樣子。
“我帶她回了本家，把她安置在私宅裡。我喜歡她，竭盡所能的想對她好，可她卻還是忘不了阿寶。嫉妒讓我幹了不少蠢事……”
他沒有細說，但那後悔不迭的樣子，足以讓沈錦猜到他做了怎樣過分的事情。
男人嫉妒之下的手段，比起女人不遑多讓。
她冷著臉道：“之後呢？”
“後來我發現她並非處子之身，嬤嬤驗身後，得知她竟生產過。我……”
吉廣春無力地閉上眼。
“我竟就這麼發了狂……一次次傷害她，導致她瘋得更徹底……她忘了邊關的所有，也忘了我，唯一記得的，只剩下一個阿寶!那時我才知道，我要失去她了失去那個曾經拿命護我的女人。”
悔恨化作眼淚止不住地往下落。
“這些年我養著她，我拼了命想彌補，根據她當初逃到北羌時穿戴的衣物、首飾，我查到了她的身份。也是那時候我才知道，她所說的阿寶是十八年前嫁入夫家後，生下的孩子。她逃到北羌，即使瘋瘋癲癲也忘不了的孩子。”
他泣不成聲。
可無論是沈錦還是顧凌峰，面對這遲來的悔悟，都沒有一絲動容。
且不說他所言是真還是假，遲來的深情比草賤，傷害已經發生，任何的彌補都無法將之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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