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的燭火晃了晃，將薛知遠的影子拖得老長。
“他終於肯伸手了，他可是成義的兒子。”
他指尖摩挲著茶盞冰涼的釉面，聲音輕得像落進夜色裡的雪。
“只是這手伸得太晚，也太顫。”
親信垂首立在階下，低聲問：“宰輔，可要……”
“不必。”
薛知遠抬眼，眸底的沉暗裹著點說不清的情緒，“玄影教的刀，總比我的話管用。”
他忽然想起十年前太傅府那場大火，不禁感慨萬千。
——如今這隻聰慧的兔子，總算肯露出爪子了。
窗外的風捲著碎雪撞在窗欞上，“哐當”一聲響。
趙真攥著袖角的手猛地收緊，指節泛白。
他聽見殿外傳來更漏的滴答聲，每一聲都像踩在他繃緊的神經上。
“吱呀”——
門被推開一條縫，冷風裹著風撲進來，趙真猛地抬頭，看見薛知遠立在光影交界的地方，半張臉浸在暗裡。
“你要的交代，”薛知遠抬了抬下巴，目光掃過他攥緊的手，“得自己去玄影教的老巢裡拿。”
趙真喉結滾了滾，沒說話，只是將藏在袖中的解藥包又往深處按了按。
殿外柳絮裹著春風漫進來，簷下新燕的呢喃都壓不住屋內的沉凝。
趙真指尖攥緊了袖角，指節泛白。
他想起他剛跌跌撞撞跑到自家院門前，還沒來得及推門確認父母的安危，陳景初就帶著幾個家僕半路截了過來，眉眼清俊卻藏著陰鷙，幾句話就說要抓他，險些把他鎖在景菏縣再沒脫身的機會。
“再信你這一次。”
薛知遠的聲音像淬了冰，指尖叩著案上的海圖。
“玄影教的信任、靈溪他們的性命，還有你父兄的仇，都綁在這趟海上行程裡。
於清傳來訊息，陳景初正帶著陳府投誠的信物往碼頭趕，烏篷船是唯一能靠上玄影教老巢的船。
你得頂替他，混進去。”
他話鋒一轉，語氣添了幾分冷硬的審視。
“這群蠢貨以為抱上了玄影教的高枝，殊不知路早被我們鋪好了。
但我把話說在前頭，我對你的信任只到‘能辦事’為止——於清的毒針，既是盯著玄影教，也是盯著你。”
趙真喉結滾了滾，眼底翻湧著那日院門前的屈辱，還有父兄被擄、母親慘死，靈溪沈舟他們被抓的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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