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主讓她去整理庫房賬冊,分明是把她調離這處魚目混雜的主殿,既方便暗中監視,又斷了她和外界傳遞訊息的可能。
可她是一頭繫著父親的性命,一頭牽著扳倒玄影教的大計。
烏篷船的櫓聲在她耳畔隱隱響起,她攥緊了袖中藏著的那枚竹哨。
她垂在身側的手悄然蜷起,指甲嵌進掌心。
鄭雪深吸一口氣,再抬眼時,眼底的慌亂己經盡數斂去,只剩一副溫順服從的模樣。
“遵命。”
教主滿意地點點頭,揮揮手讓她退下。
走出大殿的那一刻,冷風灌進領口,鄭雪才覺出後背的衣衫早己被冷汗浸透。
她攥緊了袖中那枚竹哨——那是李小田塞給她的,不是現在的趙真,當年兩人在後山追著跑時,李小田說這哨聲能傳三里遠,是喊人幫忙的信物。
趙真自然不知這哨子的來歷,更不會循著聲音來尋她。
可她握著這枚竹哨,就像攥著最後一絲底氣,一步步朝著渡口的烏篷船走去,那船篷上還沾著隔夜的露水,在冷日下泛著細碎的光。
鄭雪走得極慢,靴底碾過青石板上的青苔,發出細碎的摩擦聲,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她不敢回頭,卻能清晰感覺到背後那道若有若無的視線——是教主派來監視她的教徒。
那人就跟在三丈開外,不遠不近,像條甩不掉的影子。
烏篷船的艄公正蜷在船頭打盹,聽見腳步聲才懶洋洋抬起頭,渾濁的眼珠在她身上掃了一圈,啞著嗓子問。
“姑娘是去玄影塢的?”
鄭雪抿緊唇,點了點頭,抬腳跨上船板的瞬間,腦海裡不受控制地閃過祭壇大殿的景象。
於清還在祭壇,方才那幾下暗號,怕是耗光了他僅存的底氣。
她甚至能想象出,此刻他垂著雙手站在教主身側,指尖藏在袖中微微發顫的模樣。
船身輕輕一晃,艄公收起船繩,竹篙一點便將船撐離了渡口。
鄭雪扶著船舷站定,望著越來越遠的岸線,心頭的忐忑愈發濃重。
趙真會不會信她?教主的試探背後,還有多少沒說透的算計?這些念頭像亂麻似的纏在她心頭,勒得她喘不過氣。
於清蜷縮在祭壇東側的橫樑上,脊背緊緊貼著冰涼的木樑,連呼吸都壓得極輕。
他能聽見教主的腳步聲在殿內來回踱著,靴底碾過地磚的聲響,像重錘敲在他的心上。
方才給鄭雪遞暗號時,指尖的顫抖險些露了破綻。
教主的目光太過銳利,他不敢久留,藉著殿內香霧的掩護,手腳並用地攀上了這處藏身處。
風從雕花窗欞鑽進來,吹得他額角的冷汗發僵。
他死死盯著殿門的方向,鄭雪的身影早己消失,只餘烏篷船搖櫓的聲響,隱隱約約飄進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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