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臨遲遲不願即刻逼宮奪權,便是要耐心蟄伏。
等叔王被王族頑疾與燃赤粉餘毒徹底拖垮、失盡朝野人心,待到油盡燈枯之日,再以宗室正統之名,名正言順取而代之。
趙真此刻終於徹悟,自己與孔安然,自始至終都只是湛臨手中最鋒利的棋子。
對方假意締結同盟,從不是真心聯手破局,只是要將他死死困在北狄王都,借他這枚來自順朝的籌碼,不斷攪動南北亂局,讓叔王在猜忌與癲狂中自我毀滅。
正當他沉陷歸國無望的絕境之中,桑甚再度趁著濃重夜色,避開禁軍層層巡邏的眼線,悄無聲息潛入行館。
他將一封火漆層層封固的加急密信,輕輕放在案上,躬身低語。
“薛公轉遞,順朝朝堂,己至傾覆邊緣。”
寥寥數語,字字刺骨,瞬間擊穿了趙真心底僅存的防線。
千里之外的順朝皇城,夜色裹挾著濃烈的血腥氣,在硃紅宮牆之內肆意蔓延。
深宮之中,影王借帝王之軀愈發殘暴狠戾。
昔日東宮太子被永久幽禁於冷宮,生死難料,昔日追隨太子的東宮舊臣,接連被羅織謀逆罪名,於鬧市處斬,鮮血染紅長街。
朝堂之上,正首官員人人自危,不敢高聲言語,唯有私下於暗室之中密談,字字皆是惶恐與不甘。
夜色籠罩的御史偏院,數名清廉官員圍坐燭下,壓低聲音竊竊私語。
“太子被廢,舊臣盡誅,影王借帝王之身把持朝綱,我等皆為魚肉。”
“林相雖己復相,可處處被深宮掣肘,空有相位,實則傀儡。”
“如今朝野之中,唯有被扣在北狄的趙真,手握王族秘辛、南北籌碼,若他能歸國,方能制衡影王,挽我順朝於將傾!”
“沒錯!朝野上下,無數官員皆有此意,只盼趙真早日脫身北狄,歸來執掌大局!”
細碎的低語在暗夜中擴散,順著密線,傳入林成龍耳中。
相府之內,林成龍獨坐案前,指尖捏著薛知遠輾轉送來的密信,眉頭緊鎖,眼底盡是沉鬱。
信上是薛知遠的親筆。
“朝野人心皆盼趙真歸國,以制衡深宮,此聲漸盛,不可小覷。
然影王早己佈下天羅地網,趙真若歸,即刻便是眾矢之的。”
林成龍提筆,於信末匆匆回語。
“我知其險,可如今我深陷深宮掣肘,進退兩難。
唯有借朝野呼聲,為趙真謀一線生機,亦是為我順朝謀一線生機。
只是此棋,兇險萬分,稍有不慎,南北皆會傾覆。”
一封封密信,在順朝與北狄之間隱秘傳遞,朝堂暗流洶湧,己然到了爆發的邊緣。
而北狄王都,局勢同樣步步緊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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