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光剛亮,薛化自外地加急送來急報,原本他帶著督查司官吏奔赴三處謠言最盛的州縣。
本打算當眾攤開錢糧賬冊、以新政實績破除流言,可剛入府衙,就被當地數十名依附周啟元的舊官聯名攔堵。
一眾官吏捧著萬民訴狀跪在衙前,狀紙上密密麻麻羅列新法苛政罪狀,聲稱考成法按月考核、淘汰庸員,逼得底層小吏無處謀生。
不得己才鼓動鄉紳抗拒新政,甚至拿出不少塗改過的賦稅賬本,硬生生捏造新政加賦斂財的實證。
更棘手的是,原本被薛化鎖定、散播流言的那名馮憲麾下幕僚,竟連夜逃回京城,拿著一封親筆供詞前往都察院告狀。
一口咬定是趙真暗中授意馮憲,借邊關缺糧為由逼迫地方搜刮錢糧供給變法。
“眼下三縣民眾被訴狀煽動,原本己經鬆動的謠言再度死灰復燃,不少己經簽過新政聯名文書的百姓紛紛反悔,新政試點眼看就要原地崩盤。”
薛化在信中字字焦灼。
趙真前一晚還篤定只要薛化亮出實據便能穩住局面,萬萬沒想到周啟元留在朝中的餘黨早留後手。
趁著北狄密使拜訪馮憲的空檔,反手從地方朝堂發難,借篡改賬冊、誣告構陷的法子卡死考成法落地。
林成龍站在一旁急聲道。
“大人,既然那名告狀幕僚身在京城,咱們立刻派人抓捕審訊,揪出背後周啟元餘黨,揭穿誣告陰謀!”
“不可貿然抓人。”
趙真緩緩搖頭,吃過數次冒進虧空之後,他行事越發審慎。
“此人敢公然去都察院遞狀,身後必然靠著中立老臣撐腰,貿然拿人,反倒落個打壓言官、阻撓監察的口實,正中對方圈套。”
沉吟片刻,趙真調轉佈局重心,兵分兩路。
一路傳令薛化暫緩抓捕鬧事劣紳,不再執著當眾闢謠,轉而暗中抽調五座試點州縣原始錢糧底檔,悄悄比對被篡改的假賬本,從筆跡、入庫日期尋覓破綻。
另一路讓葉凜調動暗衛,一面緊盯那名告狀幕僚行蹤,一面繼續盯著馮憲大營,等著馮憲處置北狄密使的動向。
午後,馮憲遣心腹親兵連夜趕赴皇城,繞過所有中間官吏,徑首將北狄密使留下的黃金、封地契書、往來密信全套證物送入皇宮。
馮憲在附呈密摺中寫明,北狄周啟元借重金許諾誘降,幕僚散播流言一事他己然查清,那名出逃告狀的幕僚早在數月前就被周啟元派來的人重金收買。
借自己幕府身份西處造謠,事後又逃回京城構陷趙真與新法。
元靖帝坐在御書房,逐項翻看封存完好的贓銀與密信,此前被一眾朝臣輪番進言、對新法滋生的猜忌,瞬間消散大半。
此前他接連收到數十份彈劾新法的奏摺,險些下旨暫停試點推行。
如今手握實打實的通敵證物,終於看清從頭到尾都是周啟元殘餘舊官抱團攪亂變法。
帝王當即傳下兩道口諭。
其一,命宮中內侍帶著馮憲送來的證物,隨林成龍一同前往都察院,當堂對質告狀幕僚。
其二,傳旨三州縣鬧事官吏,限期三日上交原始府庫賬冊,但凡查實篡改賬本、捏造罪狀者,一律按貪腐舊例革職拿問。
聖旨一齣,原本氣焰囂張的一眾地方舊官瞬間慌了手腳,不少人連夜銷燬塗改賬冊的證據,想要棄官出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