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林文彬罕見地沒有起早。
往常這個點，他己經打完一套養生的拳法，坐在桌邊看醫書了。但今天，他只是安靜地靠在後院那張老舊的太師椅上，身上搭著一條薄毯，雙目緊閉，似乎還在沉睡。
初升的冬日陽光透過窗欞，在他蒼白的半張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打出一片淺淺的陰影。整個人呈現出一種近乎透明的、易碎的書生感，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
林芳芳和二叔去軋鋼廠上班了，林小小被鄰居家的孩子叫出去堆雪人，屋子裡只剩下他一個人。
爐子裡的蜂窩煤燒得正旺，水壺發出輕微的“咕嘟”聲。
一陣輕柔的敲門聲響起。
林文彬的眼睫動了動，卻沒有睜開。
“請進。”他的聲音帶著一絲剛睡醒的沙啞。
門被推開，一股清冽的冷空氣湧了進來，隨之而來的，是冉秋葉的身影。她今天穿了一件紅色的棉襖，襯得臉頰愈發白皙，手裡端著一個蓋著蓋子的粗瓷碗。
“林大夫，我……我聽芳芳說你身體不舒服，就……就給你熬了碗薑湯。”冉秋葉站在門口，有些不好意思。她本是受林芳芳所託，但不知為何，自己心裡也總惦記著這個病弱的書生。
林文彬這才緩緩睜開眼，金絲眼鏡後的眸子在晨光下顯得格外清亮。他坐首了些，對冉秋葉笑了笑：“有勞冉老師了，快請進。”
冉秋葉走進來，把碗放在桌上，揭開蓋子，一股辛辣又帶著甜意的熱氣立刻瀰漫開來。
“芳芳說你昨天回來手都凍僵了，喝點薑湯驅驅寒。”她把碗往林文彬面前推了推。
林文彬看著碗裡那濃稠的、泛著金黃色的薑湯，心頭劃過一絲暖意。他伸出手，想自己端起來，可昨天在山上畫陣時咬破的六個指尖，經過一夜，傷口結了痂，一用力就傳來撕裂般的疼痛。
他的動作頓了一下，眉頭微不可見地蹙起。
這一絲細微的變化，被細心的冉秋葉捕捉到了。她看了一眼他那佈滿傷痕的手指，又看了看他依舊蒼白的臉色，心裡的那點猶豫瞬間被關切所取代。
“你的手不方便，我……我餵你吧。”
話說出口，冉秋葉的臉頰就紅了。這舉動對於這個年代的未婚男女來說，實在太過親暱了。
林文彬也愣了一下。他本想說不用，自己可以。可當他抬起頭，對上冉秋葉那雙清澈眼眸中藏不住的真誠和關切時，心底某個角落忽然動了一下。
腹黑的屬性在這一刻悄然發作。
他順勢往後一靠，重新倚在太師椅的椅背上，原本想拒絕的話在嘴邊轉了一圈，變成了溫和無害的笑容。
“那就……麻煩冉老師了。”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虛弱，像春風拂過湖面，讓冉秋E的臉更紅了。
她低下頭，不再多想，拿起湯匙，舀了一勺薑湯，小心翼翼地吹了吹，才遞到林文彬嘴邊。
林文彬從善如流地張開嘴，喝了下去。
辛辣的薑湯順著喉嚨滑下，在胃裡燃起一團火，驅散了身體深處的最後一絲寒意。
屋子裡很安靜，只聽得見湯匙碰到碗沿的輕微聲響，和窗外小小與夥伴們的嬉笑聲。
冉秋葉一勺一勺地喂著，林文彬就那麼安靜地看著她。她的睫毛很長，低著頭的時候，像兩把小小的蒲扇。陽光照在她身上，給她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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