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門下,夜風拂面,樹影斑駁。我停下腳步,不再送。
“將軍慢行。”我說。
他駐足,背對著我站了片刻。晚風掀起他披風一角,露出腰間佩刀的銅釦,已經磨得發亮。
然後,他忽然轉身。
“你……瘦了。”他又說了一遍,聲音比先前低,卻更重。
我沒料到他會回頭,更沒料到這句話會從他嘴裡再說一次。心口像是被什麼撞了一下,悶悶地疼。
我站著沒動,只看著他。
他也沒再說話,只是深深看了我一眼,便轉身離去。靴聲踏在石階上,一聲聲遠去,直到消失在月門之外。
我仍站在原地。
夜風吹起裙角,我緩緩抬起手,指尖輕輕撫過臉頰。那裡乾燥緊繃,確是瘦了。可這三年,誰又不是呢?
身後,燈籠忽明忽暗,照得樹影搖晃。我望著他走過的路,空蕩蕩的,只剩風穿過迴廊的聲響。
指甲無意識掐進掌心,我猛地鬆開手,低頭看去,掌心留下幾道淺痕,轉瞬便褪了。
我轉身欲回屋,卻聽見遠處馬蹄聲起。那聲音頓了頓,似有片刻停滯,旋即再次響起,漸行漸遠。
我知道是他勒了韁繩,又放開。
院中梅樹尚未開花,枝幹靜立如守夜人。我抬頭看了看天,雲層稀薄,漏出半輪冷月。
屋裡燈還亮著,賬本攤在桌上,墨跡早已乾透。我走過去,手指撫過那行字:“貨出七成,餘款三日內到賬。”字跡工整,一筆不亂。
可握筆的手,此刻卻有些抖。
外頭傳來腳步聲,輕而穩,停在院門口。
我抬頭。
那人站在月下,玄色披風覆身,身影高大,卻不再前行。
“我有話。”他說,“明日可否一見?”
我沒應,只看著他。
他站在原地,風掀起他額前碎髮,露出一雙沉靜的眼睛。那眼裡有遲疑,有愧,也有一絲我讀不懂的東西。
良久,我才點頭。
他微微頷首,轉身離去,這次沒有停留。
我站在窗前,直到聽見大門關閉的聲音。
屋內寂靜如初,唯有燈花爆了一下,濺出一點火星。
我吹熄了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