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又要徵兵了吧?我家老大才十六……”
聲音嘈雜,卻句句入耳。我坐在棚角,捧著粗瓷碗喝了一口熱茶,燙得舌尖發麻。顧晏之坐在我對面,低頭檢查腰間佩刀,刀鞘完好,刃口鋒利。
他抬頭看我一眼。“你還記得第一次見戰場是什麼時候嗎?”
我點頭。“永寧侯府被圍那年,我才十四。我躲在祠堂後窗,看見你帶兵衝進來,甲冑染血,刀尖滴著水珠。”
他嘴角微動,似笑非笑。“那時你嚇得臉色發白,卻還敢端茶給我喝。”
“因為你看起來太累。”我說,“我不想你倒下。”
他不再說話,只是伸手替我緊了緊斗笠繫帶,動作熟悉得如同這些年來每一個清晨。
再啟程時,太陽已偏西。遠處官道盡頭,隱約可見京城輪廓。城門尚未關閉,守軍盤查嚴密,進出皆需文書。
我們出示令牌,順利入城。街道安靜,家家閉戶,唯有兵卒來回巡邏。顯然,軍情已傳遍全城。
“先去兵部。”顧晏之說。
我拉住他韁繩。“先回府。”
他回頭。
“換衣,梳髮,以正妻身份入朝。”我說,“我不是以舊將遺屬的身份求見,我是永寧侯嫡女,南疆將軍夫人。我要讓他們知道,這一回,我不是來聽命的,是來做事的。”
他盯著我看了許久,終於點頭。
馬蹄聲再次響起,在暮色中踏過長街。風捲起我的斗笠一角,露出額前碎髮。我伸手按住,目光直視前方。
永寧侯府的大門就在眼前。
門房老張聽見動靜,急忙跑出來,看見是我們,愣了一瞬,隨即顫聲道:“小姐……將軍?你們怎麼……”
“開門。”我說。
門緩緩開啟,院內寂靜無聲。我下馬,未停留,徑直走入正廳。燭火很快點亮,丫鬟奉上熱水與乾淨衣物。我褪去風塵僕僕的騎裝,換上深青色誥命服,外罩繡金褙子,髮髻重新梳整,插上侯府嫡女應有的七寶珠釵。
顧晏之也在偏室更衣。片刻後,他走出,一身玄色戰袍,腰佩長刀,肩背挺直,眉宇間再無半分遊歷之人的閒散,唯有久經沙場的冷峻與決斷。
我們並肩走出府門時,天已全黑。
街上燈火稀疏,唯有兵部方向仍有光亮。我們步行前往,腳步堅定,不疾不徐。
快到門口時,一名小吏匆匆迎出,拱手道:“顧將軍,蘇夫人,尚書大人已在等您們。”
顧晏之邁步上前,我在他側後半步,一如往昔。
但他忽然停下,轉身看我。
“這一次,我們一起進去。”
我點頭,與他並肩而行。
兵部門前石階冰冷,守衛肅立。我們踏上第一級臺階時,遠處傳來更鼓聲,三響,已是戌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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