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忙你的權謀,我守我的孤寂。”我說完,轉身走向床榻。
腳剛踏上第一步,忽聽得窗外風響,一片葉子打著旋兒落進院中。我停下,回頭望向窗外。那片葉子在階前打了個圈,又被風捲起,撞在窗欞上,停住。
窗臺上,玉佩靜靜躺著。我早上出門時明明帶在身上的。
我走過去拿起,指腹撫過邊緣。沒有破損,也沒有異樣。可我清楚記得,它是從我袖中滑落的。那時我在迴廊,身後有腳步聲,我回頭卻不見人影。
現在它回來了。
我握緊玉佩,不再多想。將它放在枕邊,吹熄最後一盞燈。黑暗籠罩下來,屋裡只剩呼吸聲。我閉上眼,卻睡不著。腦海裡全是今日三次照面——迴廊、偏廳、歸途。
每一次,我們都近在咫尺,每一次,都像隔著千山萬水。
我不知道他在想什麼。是否也會在夜深人靜時想起我倒在地上喘息的樣子?是否會後悔昨夜沒有推門進來?又或者,他根本從未動搖,一切只是我自作多情?
我不該期待,也不該記得。
可偏偏記得他聲音裡的沙啞,記得他指尖懸在半空的猶豫,記得他眼中一閃而過的痛。
這些細碎的畫面,像針一樣扎進心裡,拔不出來。
我翻了個身,面朝牆壁。窗外高閣的燈火終於熄了。整座府邸沉入寂靜。我知道明天還會再見。公務未完,他不會離開。而我,仍要端茶奉水,低頭避視,假裝無事發生。
可有些事已經變了。
不是仇恨更深,也不是決心動搖。而是一種說不出的感覺,像夜裡忽然聽見一聲輕響,明知不該在意,卻忍不住去想是誰來了,又是誰走了。
我伸手摸了摸枕邊玉佩,它還在,冷得像一塊石頭。
我閉上眼,聽見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遠處傳來更鼓聲,三更天了。
屋外風停了,落葉不再響。整個世界安靜得可怕。
我忽然想起小時候,父親還在時,曾帶我去城樓看燈會。那人山人海之中,我走丟了。慌亂中回頭,卻見他站在人群外,一直看著我。沒有立刻上前,只是等我尋到他,才伸出手。
謝臨淵也曾那樣看過我,在無數個我以為他漠不關心的日子裡,他其實都在看著。
可這一次,我不是那個迷路的孩子。他是那個親手把我推入深淵的人。我不需要他等我回頭,更不需要他裝作一直在場。
我要的是真相,不是沉默的凝望。
不是暗處的守護,不是一片莫名其妙回到窗臺的玉佩。
我坐起身,重新點燃蠟燭。火光跳了一下,照亮半張臉。我盯著那簇火焰,直到眼睛發酸。
然後我吹滅燈,躺回去。
這一次,我沒有再看窗外,高閣之上,謝臨淵立於窗前。
他手中捏著一方素帕,邊緣繡著極淡的蘭草紋。是他從暗衛手中接過的——今早她滑落的玉佩,是他命人悄悄送回。帕子沾了她的氣息,他未曾展開,只攥在手裡。
他望著清漪閣方向,良久不動,燈火熄了,他知道她睡下了,可他仍站在那裡,像一尊石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