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歸來,風波起》第309章 愛恨拉扯,困於一隅(1)

作者:蘇小盹兒·2個月前

我推開清漪閣的門,風從迴廊盡頭吹來,捲起袖口一角。玉佩還握在手裡,冰涼硌著掌心,但我沒有鬆開。昨夜未熄的燭火早已燃盡,窗紙泛白,天光鋪滿階前。我邁步出去,腳踩在落葉上,發出細微的碎裂聲。

穿雲臺迴廊是去花園的必經之路。晨霧未散,石欄微溼,遠處傳來腳步聲,整齊而沉穩。我低頭看自己的鞋尖,一步步往前走,直到那雙玄色靴子停在我三步之外。

謝臨淵站在那裡。

他穿著朝服,腰間佩劍未摘,目光落在我腕上。昨夜掙扎留下的淤痕還未褪去,青紫一圈,像繩索勒過的痕跡。我將手緩緩收回袖中,指尖掐進掌心,提醒自己不要抬頭。

風動,衣袂輕揚。

我沒有行禮,也沒有退讓。他也不說話。那一瞬極短,又像拉得很長。我聽見自己呼吸的聲音,剋制而平穩。然後我側身,從他左側走過。肩擦過袍角,布料相觸的一點溫熱,轉瞬即逝。

他沒有攔我,我也沒回頭。

藥草園在府西偏角,平日少有人至。我蹲下身,剪刀鉗住一株斷腸枯的莖稈,咔嚓一聲剪斷。這草有毒,但曬乾研末後可入鎮痛方。

我從前不信這些,如今卻日日來此,借修剪藥草壓住心頭翻湧的情緒。手指被刺劃破也不覺得疼,血珠滲出來,混在泥土裡,很快就被掩蓋。

晌午時分,侯府接到欽差通報,宸王需暫駐府中三日,督辦邊關軍糧排程。父親雖已故去,但永寧侯府仍是舊臣之家,有接待之責。我作為嫡女,須出席晚宴奉茶。

偏廳設在東院,與清漪閣隔著兩重門。我換了一身素青裙衫,髮間不戴珠翠,只插一支銀簪。婢女捧來托盤,上面擱著青瓷茶盞。我接過,指尖微顫,立刻穩住。

賓客已在座。謝臨淵居主位側席,正與官員商議事務。我低眉順眼走入,腳步放輕。至他面前,屈膝奉茶。

袖口滑落些許,銀簪柄端露出一線寒光。他話音一頓,目光落在那一點金屬上,瞳孔驟然收緊。我察覺到他的注視,卻不敢抬眼,只將茶盞遞出。

他伸手接過,指尖離我的手寸許便停住。沒有觸碰。也沒有看我。

“謝。”他吐出一個字,聲音沙啞如舊。

我退下,轉身時腳步略晃,扶了牆才穩住身形。背後無人跟來,也無呼喚。我沿著迴廊往回走,落葉鋪地,踩上去簌簌作響。走到拐角處,忽覺身後有動靜,像是腳步輕落,又似風吹枝葉。我猛地回頭——空無一人。

風穿過迴廊,吹動簷角鐵馬叮噹。

我站了片刻,才繼續前行。心裡清楚,他不會來。若真關心,昨夜就不會站在窗外不動。如今日日相見,不過公事公辦,連一句多餘的話都不肯給。我早該明白。

回到清漪閣,天色漸暗。我坐在案前,翻開賬冊,字跡模糊了一下,又強行看清。田莊今年收成不好,佃戶減租請願書堆了半疊。

我提筆批閱,手卻遲遲落不下。腦中反覆浮現他接茶時的模樣——緊繃的下頜,壓下的眉峰,還有那一瞬的停頓。

他看見銀簪了。

他知道那是我防身的東西。也知道我曾靠它活下來。那一秒的僵直,不是巧合。可他依舊什麼都沒說。

我放下筆,取出髮間銀簪,輕輕摩挲。簪身冰冷,帶著我體溫的一點微熱。我低聲說:“我不該再為他亂心。”

這話是說給自己聽的。

可聲音落下,心口卻更悶。我恨他冷漠,恨他袖手旁觀,可我又記得他站在雨中的樣子,記得他轉身離去時袍角掀起的弧度。我怕自己一旦追問,就會潰不成軍。更怕問出口的那一刻,才發現他根本不在乎。

夜深,燈花爆了一下。

我起身吹滅蠟燭,屋內陷入昏暗。窗外月光斜照,映出高閣輪廓。那是宸王府臨時駐邸所在,書房燈火未熄。我知道他在裡面,或許正在批閱公文,或許正望著某處出神。我盯著那點光亮,看了很久。

直到眼皮發沉,我才移開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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