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死去的人，我也都記著。可偏偏是此刻，坐在這輛未啟的馬車上，聽著車伕第二遍問“走嗎”，我才真正明白，有些東西一旦失去，就再也回不來了。
不是侯府的榮光，不是嫡女的身份，是我曾經以為，哪怕世道變了，總還有一個人，會固執地站在我必經的路上。
可他走了，這次，是真的走了。
我緩緩抬起手，指尖觸到車簾邊緣。布料粗糙，沾了灰。我本想徹底拉緊，手卻頓住。
簾子只落下一半。
外頭夜色四合，街面空寂，連個行人也無。遠處傳來打更聲，一下，又一下，敲得人心發空。我望著那條他離去的路，視線落在府門前那對殘損的石獅上。一隻斷耳，一隻盲目，卻仍伏地守門，不動不移。
就像我們，守著一段從未開始，也永無結局的過往。
車伕第三次開口，聲音更輕：“姑娘……真不走？”
我仍未答，但這一次，我沒有放下簾子。
風更大了些，吹得簾角翻飛，露出更多外面的景。我望著那條路，望著那片夜色，望著他消失的方向，許久，許久。
直到一輛空轎從街角轉過，挑夫腳步匆匆，無人跟隨。轎簾晃動，映著最後一點天光。它經過馬車旁，未停，也未緩，徑直往前去了。
我盯著那轎子遠去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事，去年冬，宮中賜宴，我稱病未去。次日聽聞，謝臨淵也在席上，中途離席，不知所蹤。
有人說他去了城西慈恩寺，為亡者點燈。我不信。如今想來，或許那夜，他也曾這樣，獨自走在某條街上，望著某輛遠去的車轎，站了很久。
原來早在那時，他就已經開始學著放手，只是我不知，他痛了多久，手指終於鬆開簾子。
布料滑落，垂回原位。我靠在車壁上，閉眼。車內寂靜，唯有呼吸聲清晰可聞。我數著自己的心跳，一下，兩下，三下……數到第七十九下時，突然聽見一聲極輕的響動。
是腳步聲，不是車伕的，也不是過路人的。
那步子穩而緩，踏在青石道上，一步一步，朝著馬車走來。
我猛地睜眼，簾子未動，我看不見外面。可我知道是誰。
心跳驟然加快，指尖再次繃緊。我想裝作未覺，想繼續沉默，可身體卻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我坐直了身子，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像等待審判的囚徒。
腳步停在車外，一秒，兩秒，沒有說話，也沒有離開。
只有風穿過簾隙，吹得車內燭火微晃——其實並無燭火，只是我眼前恍惚，似有光影浮動。
我盯著簾子，盯著那道縫，然後，一隻手掌貼上了車壁。
隔著木板，我能感覺到那掌心的溫度，燙得驚人。他沒說話，也沒推門，只是把手貼在那裡，像在確認什麼。
確認我還在，確認我未走，良久，那隻手緩緩移開，腳步聲再次響起，這一次，是往回走，他回來了。
卻又一次，選擇了離開，馬車依舊停在原地。
我坐在裡面，一動不動，風捲起塵土，撲在車身上，發出細碎的聲響。我抬起手，指尖輕輕撫過唇角。
那裡乾澀，發緊，像要裂開。我張了張嘴，想喊住他，想說一句“等等”，可喉嚨像是被什麼卡住，發不出聲。
最終，我什麼也沒說。
。子影的糊模上窗車在映己自著，尖指的抖微微那著，手的疊上膝著我。暗昏車，著垂子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