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歸來,風波起》第342章 殘燈將盡,風雪又至(1)

作者:蘇小盹兒·1個月前

風又起來了。

起初只是窗紙輕微一顫,像是誰在遠處吹了一口氣。我躺在床榻上,眼皮重得抬不起來,可那陣風卻鑽進耳中,颳得心口發悶。屋外簷角的鐵馬響了一下,又一下,節奏緩慢,像是拖著最後一口氣的呼吸。

我本該睡了。

上一刻還覺得身子輕了,心也空了,連恨都散盡了,只等著這一覺沉下去,再不醒來。可這風偏不肯讓我安生。它越刮越急,卷著什麼東西拍在窗上,啪的一聲,像是一片枯葉,又像是一片雪。

第一片雪落下來時,我聽見了。

不是落在地上,是貼在窗紙上的聲音,極輕,極慢,帶著溼冷的重量。那一瞬,我的胸口猛地一縮,不是痛,也不是怕,而是一種說不出的熟悉——這雪落下的角度,這聲響傳來的方向,竟與那一夜分毫不差。

那是我前世最後的記憶。

冷宮的門被推開時,天還沒黑透。我沒有哭,也沒有喊,只是跪坐在地,看著門外飄進來的雪。一片,兩片,落在我的衣襟上,化成水,浸透布料,冷到骨頭裡。那時我以為自己會死在雪裡,可沒想到,比雪更冷的是人心。

如今,雪又來了,窗外的風越來越緊,雪片密集起來,打在窗紙上發出細碎的聲響,像無數人在低語。我動不了,連指尖都僵在被褥下,可意識卻被這風雪扯得清醒。

不是回憶,是重演。彷彿我又回到了那間破敗的冷宮,四壁漏風,炭盆熄滅,連呼吸都在結霜。

床頭的殘燈還在燒,火苗很小,黃豆大一點,在風從門縫鑽入時微微晃了一下。光暈淺淡,照不出多遠,只勉強映出帳角那一片暗紅的織錦。

那顏色讓我想起嫁衣——不是我穿過的那一身,是我曾在夢裡見過的。紅得濃烈,繡著金線鳳凰,可穿上去的時候,滿城飛雪,無人來賀。

謝臨淵沒有來迎我。

那時他站在宮門前,披著玄色大氅,身後是列隊的禁軍。我隔著風雪看他,他也看我,可眼神是冷的。他說:“蘇晚璃,你罪有應得。”

我沒求他,我知道求也沒用。

如今他走了,真的走了。不再守,不再等,也不再執拗。他把劍留在案上,把冠摘下,連那方舊帕都輕輕放下,像是歸還一段不屬於他的過往。他走得乾淨,沒有回頭。

我以為這樣就夠了。

可這雪一落,我才明白,有些東西從未走遠。它只是埋在深處,等一個相同的天氣,等一陣相似的風,就會重新翻出來,壓得人喘不過氣。

屋裡的溫度降得很快。

我感覺得到冷意順著腳底往上爬,像蛇一樣纏住小腿,腰腹,最後勒住心口。被褥是厚的,炭盆雖滅,餘溫尚存,可這些都不管用。

冷是從裡面生出來的,是從記憶裡滲出來的。那一夜,我也這樣躺著,聽著雪落在屋頂的聲音,數著自己還能呼吸幾次。

那時我想,若能重來一次,我一定不會動心,不會在中秋夜裡獨自去後園,不會抬頭看他站在月下,不會接過他遞來的桂花枝。

可現在我知道,就算重來一百次,我還是會動心。

區別只在於,前世我信了情,今生我信了恨。

風更大了,窗欞咯吱作響,門縫下的布簾被掀動,掃過地面,發出沙沙聲。

殘燈的火苗猛地一跳,幾乎熄滅,又掙扎著亮起。那點光搖晃著,在牆上投出我臥床的影子,單薄得像一張被撕壞的紙。

我忽然想起那支桂花枝,他遞給我時,什麼都沒說。我低頭接過,指尖碰到他的手背,極短的一瞬,卻燙得像火燒。

後來我把那枝花藏在枕下,直到它乾枯發黑,也沒讓人收走。再後來他們抄家,有人把它扔進火盆,我眼睜睜看著它化成灰,一句話都說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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