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九日，清晨。
紫金山的薄霧，像一匹輕柔的白綢，裹著整座陵園。
晨光穿透霧靄，碎成千萬縷金芒，落在青灰色的石階上，暈開一片朦朧的暖。
陳遠獨自駕車前來。
沒有帶副官，沒有帶衛兵，只一個人，一輛車。
這是侍從室特意交代的——大隊長要單獨見他。
在陵園門口，他接受了最嚴格的檢查。
四個侍衛官，面無表情。手指劃過軍裝的每一道縫線，敲過靴底的鋼板，連衣領的夾層都沒放過。
車子被拆解得像一具骨架。引擎蓋。後備箱。座位底下，甚至底盤的縫隙，都被手電筒的光柱掃過。
“陳師長，得罪了。”
領頭的侍衛官聲音冰冷，手裡的金屬探測器嗡嗡作響。
“大隊長安全，事關國本。”
“理解。”
陳遠張開雙臂，任由冰涼的金屬貼著皮膚滑過。
他知道這是例行公事。大隊長的疑心病，是出了名的。更何況現在南京危殆，暗流湧動，謹慎些總是對的。
檢查完畢，侍衛官遞還他的手槍。
一支勃朗寧910，槍身鋥亮，槍號登記在冊。
掌心觸到槍柄的冰涼，陳遠的心，定了定。
“陳師長，請。”
一個穿著灰色中山裝的侍從官在前面引路。
此人三十來歲，面容清癯，步履沉穩。是侍從室一處的高階參謀，陳遠在黃埔時見過幾面，記得姓俞。
沿著長長的臺階往上走。
三百九十二級，象徵著當時中國的三億九千二百萬同胞。
陳遠走得很穩。
軍靴踩在花崗岩臺階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在空曠的陵園裡迴盪，一聲，又一聲。
晨風很冷。
吹得松濤陣陣，捲起衣角獵獵作響。
遠處傳來鐘山的晨鐘。
——咚
——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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