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謬!荒謬!”老秀才跺著柺杖,“我中華數千年,豈有未戰先棄都之理?爾等這是亂我軍心,壞我士氣!我要去衛戍司令部告你們!”
士兵看著他,眼神像看一塊石頭。
“留下會死。”
他又重複一遍,然後轉身,繼續往前走。喇叭裡的聲音在晨霧中迴盪,淹沒了老秀才的罵聲。
老秀才氣得渾身發抖,他望著士兵的背影,又低頭看著自家的門檻,突然長長地嘆了口氣。
門檻上,刻著他家的家訓,是他親手刻的。
“守土有責。”
可現在,這土,還守得住嗎?
他拄著柺杖,踉蹌著走進屋,關上了門。
門閂落下的聲音,在晨霧裡,格外沉悶。
周圍聚集了些看熱鬧的人。
有穿綢衫的掌櫃,有夾著書包的學生,有拎著菜籃的婦人。他們交頭接耳,臉上寫滿懷疑。
“真有糧食?”
“怕是拉去當夫子吧?”
“聽說對岸也有鬼子......”
“我家鋪子在這兒,我走了,鋪子咋辦?”
“再看看,再看看。”
觀望。懷疑。算計。
人性的砝碼,在生死和家當之間,小心翼翼地搖晃。
碼頭,三號位。
第一批“自願”疏散的人,大約兩千,被引導到這裡。他們排成歪歪扭扭的佇列,眼神惶恐又渴望,死死盯著泊位旁堆成小山的米袋和棉被。
那是實打實的糧食。
糙米裝在麻袋裡,堆得像小山,麻袋的粗麻布在晨光裡泛著暗黃的光。棉被是新的,軍綠色,厚實,在霧氣中透著柔軟的暖意。
“真的有糧......”有人喃喃,伸出手,指尖剛碰到麻袋,又觸電般縮了回去。
“被子!是新的!”一個女人失聲喊出來,眼淚瞬間湧了上來。
“過江就發嗎?真的發嗎?”
騷動像水波盪開,人群往前擠了擠,又被士兵的槍桿擋了回去。
士兵們——依舊是系統兵——維持著秩序。他們不說話,只是用身體和槍桿,在人群和物資之間,劃出一條僵硬的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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