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照亮他胸口猙獰的傷疤,他扯開破爛的軍裝,指著南方:“那邊過江,就是南京!老子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紫金山上,躺了一萬五千個兄弟,沒一個孬種!”
“這疤是鬼子刺刀捅的!”他拍著胸口,聲音陡然提高,“是師座把我從死人堆裡背出來的!他說,我們不是炮灰,是種子!是要長成大樹,砍死所有鬼子的種子!”
他環視新兵,眼中燃燒著火焰:“丟了南京是屈辱,但我們沒死!身上揹著幾十萬冤魂的債,揹著一萬五千兄弟的命!這身皮不能洩,得往死裡練!跟著師座,打回去!十倍百倍討回來!”
“血債血償!”有人低聲怒吼。
瞬間,全場響應,怒吼聲震徹山谷:“血債血償!”
類似的場景在營地各處上演。從南京血火中倖存的老兵,成為最好的精神導師。復仇的火焰。家園的恥辱。兄弟的犧牲,交織成淬鍊意志的熔爐。
中軍帳內,燭火搖曳,映亮牆上的地圖。陳遠與李大剛。王根生。徐銳等核心軍官,還有軍委會聯絡參謀,圍站在地圖前。
“大隊長的電令很清楚。”陳遠指著徐州的位置,指尖劃過地圖,“皖北休整後,向徐州轉進,歸第五戰區李長官指揮。徐州是下一個絞肉機,鬼子要打通津浦線,連貫南北。”
“咱們人多了,裝備也補了些,但重炮。坦克不好公開。”李大剛皺著眉,“徐州一馬平川,沒重火力,硬碰硬吃虧。”
“裝備的事我來解決。”陳遠語氣堅定,“家族那邊在運作,一批德制裝備會經香港。越南運過來,後續會到。”
他手指在徐州周邊划動:“關鍵是,到了徐州怎麼打?還像南京那樣守一個點?”
眾人沉默。徐州無險可守,日軍必然會吸取教訓,調集更強兵力火力。
“師座!”王根生眼中閃著光,燭火映得他神色格外堅定,“咱們不能只守!南京的債,得用血還!到徐州摸清情況,找機會幹一票大的!像羅店那樣敲掉他一個師團!”
“對!”徐銳附和,“現在兵強馬壯,骨幹都在,新兵練練就能見血。咱們底子厚,不怕消耗!打個措手不及的殲滅戰,既能提振士氣,又能打亂鬼子部署!”
陳遠看著部下眼中的戰意,心中欣慰。這才是他要的軍隊——不是被動防守的盾牌,而是主動出擊的利劍。
“我贊同。”陳遠重重拍板,“第一步,儘快趕到徐州,摸清態勢;第二步,整訓部隊,融合新兵;第三步,”
他手指重重敲在臺兒莊。臨沂的位置,聲音鏗鏘:“等裝備到位,等鬼子露破綻,就讓他們知道,從南京出來的,不止是種子,更是催命符!”
“是!”眾人轟然應諾。
會議結束,陳遠獨自走出帳外。
夜色已退,東方泛起魚肚白,金色的陽光灑滿山谷。北方戰雲密佈,一場決定中原命運的大戰正在醞釀。他這支從地獄歸來的部隊,即將成為棋局中最關鍵的棋子。
他想起渡江那晚,船頭的風與火。
“他們的血,不會白流。”
“我們要帶著他們的份,活下去,戰鬥下去。”
“直到把鬼子趕出中國,直到血債血償!”
這不是空話。是一萬四千餘名官兵,用刻在骨子裡的仇恨與記憶,共同立下的誓言。
種子已過江,在血與火中浸泡過的種子。
如今,要在更廣闊的土地上,生根發芽,用敵人的血與骨,澆灌出復仇與勝利之花。
遠處,訓練的號子聲愈發響亮,驚起寒林中的飛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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