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揮部被端,如同砍掉了巨獸的頭顱,樓內日軍的抵抗迅速崩潰,陷入各自為戰的混亂,沒人再知道該往哪裡衝。該往哪裡守。
張三。李四部趁機加強攻勢,內外夾擊,朝著剩下的日軍猛衝,嘴裡喊著“殺鬼子”的口號,聲音震天。
殘存的日軍士兵,有的被當場消滅,有的退守角落負隅頑抗,被手榴彈炸得粉身碎骨;有的試圖從視窗跳樓逃生,卻因為樓層太高,摔死在樓下,屍體扭曲變形,慘不忍睹。
佐藤躲在房間的櫃子後,聽著外面越來越近的槍聲,嚇得渾身發抖,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手裡的步槍都快握不住了。
他想逃跑,卻發現門已經被堵住,只能抱著頭,在櫃子裡瑟瑟發抖,眼淚和汗水混在一起,順著臉頰滾落,心裡滿是絕望,等待死亡的降臨。
下午六點整,槍聲漸漸稀疏,最後一聲槍響落下後,戰場徹底安靜下來,只剩下傷員的呻吟聲和風吹過的聲音。
俱樂部頂樓,最後一面膏藥旗被士兵狠狠扔下,旗幟飄落在地上,被屍體壓住;一面殘破卻鮮豔的青天白日旗,在被硝煙燻黑的旗杆上艱難升起,在晚風中獵獵作響,格外醒目。
夕陽的餘暉灑在旗幟上,把旗幟染得更紅,也把整個戰場染成了血色。
勝利了。
但勝利的代價,沉重得讓人窒息。
俱樂部內外,如同人間煉獄。
屍體層層疊疊,有中國士兵的,也有日軍的,彼此糾纏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鮮血在地面低窪處匯聚成暗紅色的小溪,順著地勢流淌;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硝煙和內臟破裂的惡臭,讓人胃裡翻江倒海,不敢深呼吸。
傷員的呻吟此起彼伏,有計程車兵斷了胳膊腿,有的被彈片劃傷,痛苦地蜷縮在地上,眼神空洞,嘴裡斷斷續續地喊著“娘”“回家”,聲音微弱卻格外刺耳。
陳遠站在三樓的破窗邊,看著樓下正在搶救傷員。收斂遺體計程車兵們,臉色沉靜,看不出喜怒,但眼底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和痛惜,喉結忍不住滾動。
他握著望遠鏡的手指關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沉默了許久,才用聽不出情緒的聲音開口。
李振拿著初步統計,腳步沉重地走來,聲音乾澀得幾乎說不出話:“營座,初步清點......我軍陣亡......一百六十人,重傷六十五人,輕傷九十餘人。”
“其中......義勇兵陣亡七十五人,重傷三十人;咱們營的老兵,陣亡八十五人,重傷三十五人。鬼子......斃傷約一百八十人,俘獲重傷員十九人。”
陣亡一百六十人,接近總兵力的七分之一,這個數字像一塊巨石,壓在每個人心頭。
其中營屬老兵傷亡尤為慘重,原本三百多名營屬老兵,此刻能戰的已不足兩百人,傷亡率超過三成。
這樣的傷亡比例,在淞滬會戰的攻堅戰鬥中,已是極其慘烈的數字,也完全符合面對日軍堅固據點和大口徑艦炮的真實戰場情況。
雖然義勇兵有悍不畏死的優勢,但在絕對的火力差距和堅固工事面前,依舊付出巨大代價;而營屬老兵的傷亡,更凸顯了戰爭的殘酷與真實。
那七十五名陣亡的義勇兵,要等到今夜凌晨一點才會準時重新整理歸來,現在的隊伍,只能靠著殘存兵力撐過這段空缺期。
可那八十五個營屬老兵,以及那些重傷可能致殘的兄弟,卻是永遠失去了,再也回不來了。
尤其是日軍艦炮造成的傷亡,就佔了陣亡人數的近四成,大口徑炮彈的殺傷力,遠比想象中更恐怖。
陳遠沉默了幾秒,轉身走向指揮部門口,沒人看到他迅速眨了下眼,用力抿緊了嘴唇,下頜線繃得像刀鋒一樣。
“厚葬陣亡弟兄,營屬老兵遺體用白布包裹,找平整的地方安葬,立好簡易墓碑,把他們的名字記下來,以後也好讓家人找得到。”陳遠的聲音有些沙啞,眼神沉鬱,“義勇兵的遺體,讓張三夜裡悄悄處理,統一掩埋在陣地後方,別留下痕跡,免得引人懷疑。”
“全力救治傷員,優先處理重傷員,磺胺粉和繃帶省著用,但絕不能讓弟兄們等死,哪怕只有一絲希望,也要救。”
“俘虜......按規矩辦,全部坑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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