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8月14日，酉時末。
血色夕陽沉到廢墟盡頭，橙紅餘暉把斷牆染得發暗，晚風捲著硝煙，刮過彈孔密佈的牆，帶著股焦糊的熱意。
海軍俱樂部內外，士兵們忙著清理戰場。
腳步踩在碎石上的咯吱聲，混著傷員的低吟，在漸暗的天色裡格外沉。
營屬老兵的遺體被白布裹得嚴實，整齊排在空地上。
每具旁都壓著塊簡易木牌，歪歪扭扭寫著姓名籍貫，白布下的輪廓，看得人心頭髮緊。
張三帶著兩名義勇兵，扛著遺體往陣地後方走。
鐵鍬剷土的沉悶聲響，砸在寂靜的夜裡，一聲接一聲，藏著說不出的沉。
醫護兵蹲在火把旁，指尖捏著煮沸過的剪刀。
剛剪開傷員粘在傷口上的布條，對方就猛地抽了抽腿，咬著木棍的嘴咧開，額頭青筋跳得明顯，冷汗順著下巴滴在地上，砸出小泥點。
陳遠站在三樓破窗前，指尖摳著窗框上的彈痕。
指甲蹭過粗糙的水泥，眼底映著遠處日軍陣地的模糊輪廓，眉頭壓得很低，喉結偶爾滾一下。
一百六十名陣亡弟兄的面孔在眼前閃，有營屬老兵的憨厚笑，也有義勇兵的冷硬臉，每一張都沉在心底，壓得他呼吸發沉。
“營座，戰報初稿擬好了。”
李振端著紙走進來，聲音沙啞得發緊，指尖捏著紙頁，指節泛白。
陳遠接過紙，目光掃過上面的數字，指尖在“斃傷敵軍”一欄頓住。
抬頭時，眼神冷了冷：“改了，斃傷日軍寫一百八十人，無俘虜。”
他頓了頓，指尖戳了戳紙頁：“重點寫，弟兄們跟鬼子死戰，把負隅頑抗的都清了，一個沒漏。”
李振愣了愣，隨即點頭：“明白。”
他清楚營座對鬼子的恨，白天那些重傷的鬼子，早被處理乾淨，戰場上哪有活口。
“還有，”陳遠指尖用力，捏得紙頁發皺，“戰報裡必須提，‘陳家義勇軍’扛了主攻和爆破，弟兄們沒一個退的。”
他聲音沉下來：“陣亡弟兄的撫卹，陳家加倍給，你親自盯著，務必送到他們家人手裡，別讓弟兄們流血又流淚。”
“是！營座，我這就改了上報。”
李振攥緊紙，轉身快步走出去，腳步踩在地上，比來時更沉。
剛走沒兩步，張三帶著兩名義勇兵衝進來。
手裡攥著個沉甸甸的帆布包，臉上凝著勁，卻藏不住一絲興奮：“營座，搜出不少硬貨！都是鬼子藏的！”
陳遠抬眼：“說清楚。”
“地下室有個隱藏金庫，炸開后里面有三萬多日元，還有不少金條，該是鬼子的軍餉和採購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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