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點，八字橋後方的民房裡，臨時充作陳遠的新營部。
兩盞馬燈掛在房樑上，昏黃的光晃悠悠的，照在士兵們滿是泥汙的臉上，顴骨上的汗漬泛著亮，空氣中飄著硝煙混著肉罐頭的香，暖乎乎的。
陳遠。李振。趙大河，還有張三。李四幾個軍官，圍坐在桌邊。
每個人手裡都攥著個鐵皮罐頭，指尖摳著罐頭邊緣，指節泛白，眼裡都透著稀罕。
趙大河胳膊上纏著繃帶，卻沒耽誤抓罐頭。
指尖用力一掰，“咔嗒”一聲脆響，罐頭蓋翹起來，濃郁的牛肉香瞬間飄滿屋子。
他深吸一口，眼睛瞬間亮了，趕緊湊到罐口，舔了舔流出來的湯汁，舌尖沾到肉香，忍不住眯起眼，嘴角不自覺往上揚。
抓起勺子挖了一大塊牛肉往嘴裡塞，腮幫子鼓得老高，嚼得飛快，湯汁順著嘴角往下淌，滴在衣襟上也不管，眼裡滿是滿足，連胳膊上的疼都忘了大半。
“真香啊......”他含糊著嘟囔，“以前在家，過年都吃不上這麼好的肉，跟著營長，這十幾天天天能吃罐頭，簡直是做夢。”
他又挖了一勺，嚼得更歡：“能多吃一口是一口，說不定明天衝陣地，就沒機會嘗這味了。”
李四手裡的罐頭也開了，他沒急著吃，先挑了塊大的遞給水邊的傷兵，才自己慢慢吃。
動作不快，每一口都嚼得仔細，喉結滾動得很緩，像是在珍惜這難得的滋味，眼裡凝著化不開的沉，聲音啞得厲害：“剛才衝的時候太險了，鬼子火力密得像網，不少弟兄沒撐過來，沒他們拼著命往前闖，這缺口根本打不下來。”
他瞥了眼桌上的藥品，指尖輕輕蹭過罐口邊緣：“還好搜出些磺胺藥，能救不少重傷的弟兄，也算沒白費他們的犧牲。”
“營長，機密檔案和電臺已經送團部了。”
張三手裡攥著罐頭，沒怎麼動，眼裡藏著點勁：“團部參謀說，韓團長看了特別高興，說這是咱們營立的又一大功。”
陳遠點頭，手裡的罐頭沒開，只是指尖摩挲著罐身，眼底沒什麼波瀾，心裡卻很篤定。
上交機密是最對的選擇，既掙了功，又能從師部拿補給，後續打仗更有底氣。
旁邊的營屬老兵們，捧著罐頭蹲在地上，臉上滿是珍惜。
有人咬不動罐頭蓋，就用刺刀小心翼翼撬，“咔嚓”一聲撬開，趕緊用手接住流出來的湯汁，舔乾淨指尖，才挖著裡面的肉往嘴裡送。
肉嚼在嘴裡，鮮美的滋味漫開來，哪怕累得肩膀發沉。渾身痠痛，每個人臉上都露出滿足的笑，眼神亮得很，沒人說話，只有咀嚼聲和吞嚥聲在夜裡格外清。
他們都是窮苦人家出身，以前吃粗糧都吃不飽，哪見過這麼好的進口罐頭，這十幾天的好日子，是拿命換的，所以每一口都格外珍惜，能多吃一口，就多賺一口。
就在這時，衛兵在門外高聲喊：“營座，師部張參謀長來了！”
眾人連忙起身，剛站直，張柏亭就帶著兩名副官走進來。
目光掃過眾人疲憊卻堅毅的臉，又瞥了眼屋裡捧著罐頭計程車兵，眼裡閃過絲讚許，開門見山：“陳營長，諸位辛苦！我奉師座令，來傳嘉獎令和編制安排，師座對你們此戰，極滿意！”
他拿起嘉獎令，聲音洪亮地讀起來。
聽到每人賞五塊大洋。師部特批一千現洋。陳遠要獲一等功，士兵們眼裡都亮了，手裡的罐頭都忘了吃，彼此悄悄看了眼，振奮勁壓都壓不住。
讀完嘉獎令，張柏亭看向陳遠，語氣鄭重：“師座特批，准予‘陳家義勇軍’暫編為‘第五二三團第一營獨立加強連’，員額兩百，糧餉被服全額髮，師部額外補二十支步槍。兩挺輕機槍。五百發子彈，後續優先支援。三日內上報官兵名冊，聽營部指揮就行。”
陳遠抬手敬禮，胳膊繃得筆直，指尖貼在帽簷，眼底極快地掠過一絲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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