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川內緩緩轉身,臉上沒半點表情,眼神卻冷得像冰,讓指揮室溫度都降了幾分。他走到觀測窗前,透過厚重的防彈玻璃和硝煙,隱約看見樓下那些深藍色身影,像附骨之疽般頑強推進。
報告說,這支部隊承受驚人傷亡,進攻銳氣卻沒減半,倒下一片,後面的人立刻補上,像永遠殺不完的怪物。
這根本不符合他對中國軍隊的認知。
“他們到底從哪來?”他低聲自語,隨即猛地提高聲音,狠厲得嚇人:“通訊兵!”
“嗨依!”
“接通‘出雲’號!電文:我部遭敵軍猛攻,核心陣地告急,請求艦炮覆蓋司令部周邊百米區域,不必區分敵我,徹底摧毀進攻之敵!”
他心裡清楚,三百多兵力本就緊張,還被對手分兵牽制,正面守不住。側翼又被突破,敵我早已犬牙交錯,精確打擊根本不可能。唯有這無差別的鋼鐵風暴,或許能給指揮部爭點喘息時間,哪怕代價是樓外帝國士兵的命。
指揮室內瞬間死寂。沒人異議,所有人眼裡只剩瘋狂和絕望——再不攔著,司令部就徹底完了。
“嗨依!”通訊兵咬牙應著,轉身撲向電臺,手指因緊張不停發抖,飛快傳送電文。
大川內望向窗外,嘴角扯出殘忍的弧度:“來吧,支那人,看看是你們的血肉硬,還是帝國海軍的炮彈硬!”
“營座!不對勁!”觀察所裡,李振猛地豎耳,臉色驟變。
陳遠也聽見了。一陣沉悶的悶雷聲從黃浦江方向傳來,由遠及近,越來越響,瞬間撕裂黃昏的寂靜!
這聲音比150毫米重炮更厚重,更令人心悸,像遠古巨獸咆哮,震得空氣發抖,腳下地面也開始晃動。
“是艦炮!”陳遠瞳孔驟縮,心臟猛地一沉。在德國受訓時,他見過大口徑艦炮的威力,那是能碾壓一切血肉之軀的工業力量。
幾乎同時,步話機裡傳來王勇變調的嘶吼:“營座!鬼子軍艦開炮了!快躲!”
陳遠撲到觀測口,舉起望遠鏡。下一秒,他看到了終生難忘的景象——
江面上的日軍戰艦側舷,接連爆發出刺目熾光,像黑夜中睜開的惡魔眼睛。緊接著,空氣被粗暴撕裂,傳來火車衝隧道般的呼嘯,耳膜劇痛,頭暈目眩。
第一輪齊射,六發大口徑炮彈像死亡柵欄,砸在司令部外圍五十到百米區域,剛好把一營。二營前鋒,與後方主力切割開來!
“轟隆隆——!!!!”
天崩地裂!
腳下地面像怒海狂濤般起伏,觀察所頂棚轟然塌下半邊,磚石泥土砸在身上生疼。李振和參謀們被氣浪掀飛,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
望遠鏡鏡頭瘋狂抖動,陳遠卻死死攥著,透過混雜血肉和泥土的赤紅色煙塵,看清了煉獄模樣。
一枚203毫米(八英寸)的艦炮炮彈落在衝鋒隊形邊緣,這種炮彈一發就能毀一棟磚石房。爆炸瞬間,十米寬的火球騰空而起,強光幾乎失明,地面炸出深坑,冒著灼熱白煙。
爆炸中心的人,不管是中國士兵還是日軍,瞬間氣化,連痕跡都沒留。衝擊波擴散開來,五十米內計程車兵被無形巨錘擊中,骨骼碎裂,七竅流血倒下;百米外的人被狠狠拋飛,摔在地上動彈不得,嘴裡不停吐著鮮血。
這不是戰鬥,是屠殺。
義勇軍用命撕開的突破口附近,接連落下兩發炮彈。火光吞噬一切,硝煙散後,只剩兩個焦黑的深坑,坑沿散落著殘破肢體和武器零件,慘不忍睹。
衝鋒浪潮,被硬生生砸斷脊樑。
“不——!!!”陳遠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雙目赤紅,指甲深深掐進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在地上,混著塵土凝成暗紅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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