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天色微明。
東方的天際線泛起一抹魚肚白，淡淡的晨霧籠罩著大地。第11師團指揮部裡的氣氛，比凌晨時更加凝重。
所有試圖聯絡第43聯隊的努力全部失敗。無線電靜默得像一潭死水。
第一批潰兵在早上五點半左右，跌跌撞撞地逃回了師團主陣地。他們大多帶傷，精神恍惚，被憲兵隊收容後，帶到了指揮部。
山室親自審訊了其中一名軍曹。那軍曹左臂被打斷，用撕破的軍裝草草捆著，臉上滿是血汙和驚恐。
“說，施相公廟發生了什麼？”山室坐在椅子上，俯視著跪在地上的軍曹。
“魔。魔鬼......”軍曹眼神渙散，喃喃自語，“他們是魔鬼......炮......他們的炮像長了眼睛，我們的機槍剛開火，炮彈就砸下來了......躲不掉，根本躲不掉......”
“步兵呢？中國步兵什麼樣？”
“步兵......”軍曹渾身一顫，身體縮成一團，“他們不說話......不說話！三個人一組，一個拿機槍，一個拿衝鋒槍，一個拿步槍......配合得太好了，我們打左邊，右邊就繞過來了......我們打中他們，他們倒下，但後面的人踩著屍體繼續衝......好像不怕死，不，是根本不在乎死......”
“他們的裝備？”
“德國槍！都是德國槍！連發的衝鋒槍，射速很快的機槍......鋼盔也是德國的樣式......”
“有多少人？”
“不知道......看不清......到處都是他們的人......好像永遠也殺不完......”
山室揮揮手，憲兵把精神瀕臨崩潰的軍曹拖了下去。
類似的證詞，從其他逃兵嘴裡也陸續聽到。雖然支離破碎，但核心驚人的一致：精準的炮火。冷酷高效的步兵。德式裝備。以及那種令人膽寒的“殺不完”的感覺。
上午八點，師團所屬的一架九四式偵察機冒險低空飛越施相公廟上空，帶回了航空照片。
照片在指揮部的長桌上攤開。所有參謀都圍了過來，然後，集體倒吸一口涼氣。
晨光下，照片上的景象清晰得刺眼。原本屬於第43聯隊的陣地已經易主。工事上飄揚的是青天白日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
陣地上，可見大量帝國士兵的遺體——有些地方甚至堆疊在一起。損毀的武器。炸爛的沙袋。焦黑的彈坑，觸目驚心。
但更讓人心驚的是，敵軍陣地上的活動。
士兵們在快速修復工事，搬運彈藥，架設機槍。他們的動作整齊。高效，沒有絲毫勝利後的懈怠或混亂。
從照片上估算，兵力規模......似乎並沒有因為一夜激戰而明顯減少？
而且，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一點——照片上那些士兵頭上戴的，絕大多數都是明顯的德式5鋼盔輪廓，在晨光下泛著冷硬的反光。
“這不可能......”一個年輕的參謀喃喃道，“激戰一夜，他們怎麼可能還有這麼多兵力？而且看這工事修復的速度......”
片村參謀長拿起放大鏡，仔細看著照片上幾個正在架設機槍的身影：“看這裡，這三個人。一個在架槍，一個在遞彈鏈，一個在警戒。動作同步，沒有任何多餘交流。這需要何等訓練？”
山室宗武站在桌邊，雙手撐著桌沿，手指因為用力而發白。他盯著照片，盯著那些德式鋼盔，盯著那些高效得可怕計程車兵。
恥辱感，像毒蛇一樣噬咬著他的心臟。第43聯隊，可能真的完了。
但比恥辱更強烈的，是一種冰冷的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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