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9月11日，夜，20時30分。
上海派遣軍前進指揮部，第11師團司令部。
指揮部裡瀰漫著一股比屍臭更令人作嘔的氣息。
那是失敗。恥辱和極力壓抑的恐慌，混合成的窒息味道。
煤油燈的光線忽明忽暗。
將第11師團長山室宗武陸軍中將的身影，扭曲投射在掛滿作戰地圖的牆壁上。
像一頭隨時要撲出來噬人的惡鬼。
他面前攤開的，是剛剛彙總完畢的傷亡統計表。
墨跡都未乾透，紙上的數字，每一個都像燒紅的烙鐵。
燙得他眼球生疼，燙得他靈魂都在發出焦糊的嘶響。
“第22聯隊......截至11日18時，確認陣亡......兩千八百四十一人。”
“第44聯隊先遣之第2大隊......自9日午間投入戰鬥，至11日黃昏，確認陣亡......一千一百零九人。”
“配屬之獨立機槍大隊。工兵聯隊。炮兵觀測中隊......陣亡......六百二十七人。”
“合計......陣亡四千五百七十七人。”
“重傷需後送者，兩千三百餘人。輕傷留隊者，未計。”
紙張下方，還有一行紅筆顫抖寫下的小字。
是估算的敵方損失：“預估當面之敵，陣亡約六千至七千。”
“呼......嗬......”
山室宗武的胸膛劇烈起伏。
喉嚨裡發出破風箱般的喘息聲。
四千五百七十七！
這還只是能確認的數字！
還有多少被重炮抹去。被烈火焚燒。被埋在工事下的帝國勇士？
實際數字，恐怕早已突破五千，甚至逼近六千！
而對面那些該死的支那守軍，竟然付出了近乎對等的傷亡？
不！這不可能！
這一定是前線懦夫為了推卸責任，誇大了敵軍的韌性！
他猛地抬頭，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肅立一旁的參謀長片村四八大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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