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10月16日，凌晨
地圖上，代表大場的藍色圓圈，已經被紅鉛筆戳得千瘡百孔。
十幾道粗重的紅色箭頭，從西。北兩個方向，像毒蛇的信子，死死舔舐著那個搖搖欲墜的圓。
陳誠的手指，按在圓圈中心。指尖發白，微微顫抖。
指揮部裡煙霧濃得化不開。劣質菸草和汗酸味混雜，嗆得人喉嚨發緊。
電臺的電流聲嘶嘶作響，報務員沙啞的重複聲，像鈍刀子割著空氣：“孟灣三號陣地請求炮火支援！重複，孟灣三號......”
“鈞座。”
副官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乾澀得像兩塊砂紙摩擦。
“第18師朱師長急電。塘橋東南，鬼子衝了七次......他手裡最後一個警衛連填上去了。”
“朱師長問......還能不能有援兵？”
陳誠沒回頭。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地圖，彷彿要用目光把那些紅色箭頭燒穿。
“援兵......”
喉嚨裡滾出一聲低笑，像嘆息，又像自嘲。
“我哪裡還有援兵？薛嶽的部隊在蘊藻浜北岸被釘死了，胡宗南的部隊在劉行被打殘了，羅卓英那裡......他自己都在要人。”
他轉過身。
眼窩深陷，眼球上爬滿血絲，鬍子茬又黑又硬，像是幾天沒刮過。
但那雙眼睛，依然銳利，依然燙人。
“鬼子第9師團。第101師團主力，昨天下午強渡蘊藻浜成功。今天一天，往前推了四里。”
“藤田進這個老王八蛋，把所有的炮彈都砸在大場正面了。”
“朱耀華那裡......”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
“還能撐多久？一天？還是半天？”
副官低下頭，不敢接話。
指揮部裡一片死寂。
只有遠處傳來的炮聲，沉悶，壓抑，像巨人垂死的喘息。那是大場方向。
每一發炮彈落地，地圖上那個藍色圓圈，就好像又縮小一分。
陳誠走到窗前，猛地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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